薛宝钗花了钱也没得到一个消息,但至少不是落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等回到家,从薛蟠口中得知皇上中了剧毒,才吃了一仙方醒过来,有人便迫不及待提议选了秀女来冲喜。
这话惹得皇上不快,直接下令将宫中秀女遣返回家去,半点理由都不说。
宝钗听着薛蟠骂着那人坏了事,又不免打起精神安慰他们,道:“我出宫前,问了公公,他说让我安心在家待着,自会有好消息。”
“好消息?”薛蟠嚼了嚼这三字,喜道:“想必是妹妹入了贵人眼,那就等着,等着就好。”
没等到宫里再次传来消息,就听到元春班师回朝,皇上亲封为安国公,赐国公冠带、蟒袍、玉带、玉冠,赐京城宅邸及封地,食邑若干户、赐田若干顷、奴婢百口,赐国公仪仗,赐“安国”匾额、御制诗,赐帑银万两、蟒缎百端、金玉如意九柄等等。
女子为将军本就历史罕见,如今皇上二话不说直接宣旨,可把文武百官吓了一跳,想都不想就跳出来制止,不外乎是:本朝无此先例、祖宗陵寝不安,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外戚封王、非社稷之福,无功而王,何以服天下。
皇上似乎早已预示到百官会以何借口阻拦,喜顺公公拿着皇上御笔亲写的理由一一驳了回去:
一是不敢为天下先者守成,敢为天下先者开疆,凭贾元春降世仇乌狄为附属国、开疆辟土,朕列祖列宗如何不安?
二是‘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为武王伐纣誓词,本意在于讨伐亡国商王受惟妇言是用、代天行罚,本朝哪有亡国之王?本朝唯有一个罪行累累的亲王,他也是贾元春设局所捕。
三是贾元春既非宫里后妃、又非朕外戚,根本谈不上外戚封为。
四则更无稽之谈,贾元春以孝顺闻名,为先祖挡驾为忠,为亡兵超度为仁义,灭乌狄、擒亲王为功,为人品行高尚、功劳卓著,这等人物不封王,那朕究竟要封谁合适呢?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一人带头先跪下,唱道:“圣上英明,臣等茅塞顿开。安国公功在社稷,德服天下,封王非僭,乃天下之公论。臣等谨遵圣谕。”
一众官员不敢强出头,纷纷跪首喊道“臣等谨遵圣谕”。
这时,有一太监急匆匆进来,喜道:“主子爷,城楼上有白雀、赤乌现身,是祥瑞之兆。”
皇上笑意满满,一边咳嗽一边领着众人出去,一瞧果然白雀于西,赤乌于东,二瑞并见,头尾相照。
百官齐齐下跪恭贺,有人道:“史书记载,白雀为君主有德的瑞应,赤乌又君德、王朝兴盛之说。白雀赤乌并现,非偶然也,乃天意昭昭,示天下以安国公之贤、圣上之明。臣等伏贺圣上,贺安国公。”
这贾元春成了安国公是板上钉钉的事,云骧封为伯更没人反驳。
京城里风向转得快,本是救醒皇上的元贵妃一派被抛到后脑勺,贾府门口络绎不绝,就像是菜市场一般热闹。
皇上赐宅赐封地,那封地便是前亲王之地,离京城稍远,皇上赐的宅近皇宫,以便召见快速,但因修整还未搬入,众人只能去荣国府那处,更甚者还去宁国府候着。
薛姨妈从贾府回来,脸上挂着笑,一个劲地说贾府贵客多、送礼多,可把贾母等人累得觉都睡不了几时。
一想到被皇上所宠就有如此荣耀,薛宝钗更是心切,不由得问:“娘,那可有说——选秀一事?”
薛姨妈收起了笑容,尴尬道:“儿啊,娘几番要问的,不是这人来就是那人走,坐了几个时辰愣是寻不到空问,别急,等娘明日再去。”
宝钗摇了摇头,道:“娘,不必了,再去反而给姨妈家添乱。”
薛姨妈顺应点了点头,道:“我想只是暂时搁置罢了,我瞧二姑娘从容不迫,她是安国公亲妹妹,若是误了她婚嫁,安国公不急,其他人也会急的。”
恰恰相反,贾府并不着急,再大的荣耀都比不上元春封公,贾母为此还警告了贾赦:“如今元儿封了公,得了圣上信任,要是我们再送迎春进宫去,这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佛头着粪。”
贾赦虽不在官场混,但也懂得物极必衰、登高必跌之语,再者文官提‘外戚封王、非社稷之福’也传出宫,若是迎春真入了宫,那岂不是打了皇上的脸。
届时贾赦别说当国舅爷,就是奢望皇上不要以此记恨他家都好。
于是,那批被遣送回家又无下文的姑娘们,没有人家敢轻易打她们主意,无不唉声叹气,唯有迎春美滋滋的。
元春刚回京来,也有问了一嘴迎春,但事务繁忙,也就没细想。
毕竟她一回京就把兵符归还皇上,又主动请命成为文官之列,皇上一喜,点了她做内阁首辅,又是皇子寻胤的太傅。
因他身子不好,听朝臣汇报时间久便觉得不适,特别是他常咳嗽打断了朝臣的话,更是雪上加霜。
原先军机处为太上皇所用,皇上被压制了近四年,要是再用此班底有种吃了苍蝇的厌恶感,于是没明面撤了军机处,于是他便想着设个内阁,内阁首辅为主,六部尚书为辅,将朝廷命官汇报一事进行初步筛查、驳回、回意见、批准,再一一说与他听,最终由他定夺。
皇上这般做法,他轻松了许多,但元春便成了最忙之人。
好在元春有母舅王子腾、兄长贾珠在朝、贾政门生多,稍稍分担了些事务,不然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等元春有闲情坐下来问贾府近来如何,迎春已在家中待了半年之久。
王熙凤便出言:“大姑奶奶,你若是行个好,跟皇上跟头提一提选秀之事?二姑娘虽是年岁不大,但一直拖着不给旨意,哪里有人敢上门求娶呢。”
元春不知情,一细问才知有这事,笑道:“这事简单,近来同僚也有要皇上充盈后宫的提议,我便让人递个帖,顺带将这搁浅的事提一提。”
王熙凤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替她们谢过大姑奶奶了。”
元春道:“难不成嫂子也替别人应承这事?”
“我哪里敢替您应承,外头总有人要我出头帮忙,我可不敢答应。”王熙凤连忙澄清:“打着荣国府、安国府的名号去赚那黑心钱,我便是死百次千次都抵不了罪。那次选秀,不单是我们二姑娘在,薛姑妈女儿薛宝钗也在,我这不想着,您既是提了,那可是对她们俩都好。”
没想到薛宝钗也在此局中,元春想到薛家没了皇商一称,日子过得并不比先前舒坦,这才想着让宝钗进宫一招。
但很明显,皇上对于太上皇旧派并不信任,宝钗终究只能断了进宫的念想。
等元春拿着奏折要与皇上说这事时,便看到皇上正发着怒,吓得礼部尚书磕头认罪。
元春解了围,才知皇上因礼部尚书说他登基五年有余,膝下只有一子,应该充盈后宫、延续子嗣,皇上旧疾未好,单单应付朝廷之事就耗尽精力,哪里有想法广纳妃嫔。
这一气,又把皇上整咳嗽不止,元春先是抚背,又是接过喜顺公公所备的润喉清肺之水,方才止住了这咳嗽。
元春轻笑一声,皇上疑惑地挑了挑眉,元春便把奏折递给皇上看。
皇上一看,冷笑一声:“你也想劝朕?”
元春道:“劝说陛下您选秀充庭,以广继嗣,这都是宜循祖制。”
皇上冷哼一声,道:“尊祖?那历来没有女子封公,朕不也开辟了。”
元春道:“陛下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臣等拘泥旧章,几误圣明。”
皇上错愕,咳了一声,道:“你不再劝朕?”
元春摇了摇头,道:“陛下心有成法,臣等不及陛下远矣,哪里敢劝。”
“那你为何要递这奏折?”皇上边咳边问,元春边抚便解释。
皇上似乎心情舒畅了许多,道:“这有何难的,给她们赐亲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