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树的褐色树干蔓延,其上浅红深黄淡绿的枫叶堆在枝头,像一簇簇的彩云。
树下,并肩而立的男女,一高一低。
少女眉眼弯弯地看向镜头,娇俏可爱,身体不自觉向边上的青年斜倾。青年则站得较直,不过却没看镜头,视线是落在少女脸上的。
他五官凌厉,且没笑,但任谁看了照片都会觉得他很温柔,因为他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件独有的珍宝。
爱怜,又骄傲。
哥哥背地里都是这样看她的吗?
虞辛棠缓缓抬起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处。
砰砰砰。
心跳得好快。
“怎么了?拍得不好?”
虞辛棠看的时间有些久了,秦君泽忍不住出声问道。
“给我看看?”
他凑了过来。
虞辛棠不知抽什么风,陡然把手机捂住了。
秦君泽险些被气笑,“还不给我看,忘记是谁背你来的了?你这丫头还有没有良心?”
“这、这我的手机,我有权力决定给谁看……是你自愿背我的,我可没求你啊!”虞辛棠说着说着从磕磕巴巴变成理直气壮,“这怎么能算我没良心呢!”
秦君泽咬了咬后槽牙,“行,真行。”
白疼了。
他转身就走。
虞辛棠赶紧追了上去,“哥哥,等等我!”
冷冷的声音传来。
“这是我的腿,我有权力让它不等某人。”
糟糕,哥哥生气了。
不要啊!
好像已经错过坐缆车的地点了。一个人走下去,她真的做不到啊!
少女身形纤细,如小鹿轻盈,小皮鞋在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枫叶飘落,她穿过秋风追上哥哥,熟练地撒娇撒痴,让不近人情的青年再次为她屈膝,背她下山。
*
虞辛棠匆匆忙忙赶到家时,已经开饭了。
她换好居家服坐下,抱怨,“哥哥,我不是给你发过消息,说我很快就到了,让你等我吗?”
秦君泽拿筷子的手一顿,瞟了一眼表,“很快是指三十多分钟吗?”
虞辛棠顿时感到理亏。
她陪着笑,给秦君泽夹了一筷子鱼肉。
秦君泽受了她的鱼肉,但表情并没有变好,数落道:“不就是一只小狗吗?值得你天天放学去别人家看那么久?连续三天回家比我还晚,今晚甚至错过了饭点。怎么?明晚是不是就直接睡你朋友家了?”
饭点?
他们家哪里有这种东西,不是想吃就让厨娘做吗?
但这话可不兴说。
不能再触哥哥的霉头。
“明天不去了,”她保证道,接着试图转移话题,“明天过了就是周末了。哥哥你周末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儿?”
秦君泽嗤笑,“出去玩背人爬山的游戏吗?”
虞辛棠登时安静如鸡。
其实她去时欢那儿并不只是看小狗,还一起玩手游,一款大逃杀类射击游戏。
时家兄妹技术很好,直接将她带飞。她尝到了甜头,就想自己玩。
结果被击杀到怀疑人生,遇到几个优质堪忧的还被问候了家人,她气得不行,奈何嘴笨,回敬几句都办不到,整个人恹恹地坐在床上。
“磕磕。”
不知何时打开的门被敲击了两下。
立在门口的青年身形颀长,睡袍略微凌乱,眉下压,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他难得叫她大名。
“虞辛棠,看看几点了,为什么不睡觉?”
“哥哥……”
少女可怜兮兮地看了过来。
柔顺黑亮的长发披散着,小小的一团,像一朵正在散发黑气的小蘑菇。
秦君泽落坐床边,罕见的主动抱住她。
他抚着她的肩背,语气缓和了许多。
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语落,一只手机被缓缓举到他眼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败绩。
他越过屏幕,看向他的好妹妹。
对方一脸沮丧地说:“这个游戏好难,里头的人也好坏,气死我了!”
虞辛棠很乖很听话,这件事秦君泽从来都知道。她被妈妈领回来的时候刚上一所公立幼儿园的中班,妈妈想给她办转校,转到他所读的私立幼儿园,可被她拒绝了,理由是要和好朋友一起上学。
妈妈不忍心两个小朋友的友谊断掉,就答应了。
过了半年。
一个偶然的夜晚,他发现她蜷缩在儿童床的一角哭泣,小手按着自己的腿。
撩开裤脚一看,全是淤青。
不仅如此,她手臂和肚子上也有。
手腕处重叠着指甲印,像是掐了好,好了再掐。
当晚会给她洗澡换衣的保姆就拿着律师函卷铺盖走人了。
他和妈妈第二天去了她的幼儿园,见了她口中所谓的“好朋友”,一番“好友”协商后,对方道了歉,并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妈妈也随之为她办理了转校。
两人开始了长达将就十年的同校生涯。在妈妈的强制要求下,他每天多了照看妹妹的任务。
也是这件事后,她才没那么怕他,反而开始粘着他,整日跟在他屁股后头叫哥哥。他凶她,她也不走,没脾气似的。
渐渐地,日子久了,他也习惯身后多出的一条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