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床、刑架,各种刑具,在昏暗中传来一阵阵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木头腐朽发霉的味道。本是一个四面封闭的地方,可是不知怎么的,竟像是有风从不知名处吹来,将那炉子里的火苗吹得一下窜高了许多,又将挂在墙上的大小鞭子吹得窸窣作响,自然,也吹出了不少人犯的冷汗。
司空澹从小到打受的都是丞相的教训,丞相喜欢明亮的地方,那教训人的隔间一样都窗有阳光,至于拉到院子里打板子,那更是光明灿烂得不得了。那一回他被陛下赐杖,宫中行刑亦有讲究,在偏殿之中,用金线绣着牡丹花纹的屏风,漆成朱红的窗棂和柱子,铺着软垫子的刑床,现在想起来甚至有些享受的意味了。
所以即使早知道有这么一遭,看到这么个地方,司空澹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
刑房中坐着个太监,司空澹认得他,是平日跟在陛下身边端茶倒水的,小小一个人,竟也有胆量到这种地方来。
司空澹面上还是淡淡的:“我不知唐内侍竟已与田氏共谋富贵了。”
唐内侍的脸逆着炉火的光,颇显诡异,一开口也是阴森森的:“司空大人,这与田大人无干,我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责问你甲胄之事。”
司空澹笑了笑:“唐内侍,你今年还未到三十吧?我与陛下一起读书时,你还没出生呢!陛下要责问我,绝不会在这里!也绝不是派你!”
唐内侍咧开嘴笑了,没有声音,只露出一排森森白牙:“这些话,待司空大人交代了甲胄之事,陛下召见你的时候再说吧。”说着朝那两个狱卒使了个眼色,两个狱卒一拥而上,将司空澹按在刑床上,手脚均用麻绳捆在刑床腿上,叫他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滥用私刑?”
“我说了,我是替陛下责问你的!”唐内侍话毕,司空澹便感到身后一凉,原来是外袍和中裤都被扯了去,身后两团肉露出来,在阴风中不住颤抖。
但是到这时候,羞耻感并不重,更多的是愤怒和恐惧。
“啪!”长长的厚板子猛地砸下,司空澹顿时后脑一空,连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身后一片都麻了,还来不及叫出声,另一侧的板子也紧跟着砸下。一连挨了三四下,他才后知后觉,尝出深入骨髓的钝痛来,于是立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忍耐着。
打了十几下,两团肉便高高肿起,只是在昏暗中看不清楚。唐内侍抬手止住板子,问:“司空大人,我替陛下问你,甲胄你从何处得来?”
冷汗从鬓边淌下,司空澹倒吸一口凉气,颤抖声音道:“不知。”
“陛下已经知道,甲胄是由章宁交给你的,他离开协安府时,派了亲兵将这批甲胄送到京中,司空大人,是这样吧?”
司空澹眼前阵阵发黑,忽然发现他此前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田氏动手,怎么会只针对他一个人?丞相、师兄和他,一个都逃不掉。
“我不知。”
“那我再告诉你,是丞相指使你二人,先在京中私藏甲胄,然后寻找机会刺杀陛下,章宁到时从西北带兵回来围京,是吗?”
“我……不知……”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唐内侍弓着腰,特地靠近他,笑得明媚,“司空大人,我这就回去告诉陛下了。”
“你!”
“你们两个,好好伺候着司空大人。”话音刚落,沉重的板子再次落了下来,砸得司空澹眼前直冒金星,钝麻的剧痛中,渐渐地渗出些刺痛感,司空澹知道那是打破了皮,要出血了。
“啪!”
“啪!”
“啪!”
唐内侍已经离开,但板子还在继续,不知哪一下在他的臀上压住又拖开,撕开了那薄薄的皮肤,疼得他大叫起来,惨叫声响彻牢狱。在这之后,牙关便咬不紧了。
“啪!”
“啊!”
“啪!”
“唔……啊!”
“啪!”
司空澹看到一颗豆大的汗水从眼前落下,仿佛那水滴不断放大放大,大得除了这水滴,他什么也看不见,随后便浑身瘫软,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