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琦君走了,陈俊林不是多嘴的人,没什么好顾忌的,江易也就好说了。
“明瑜,不知道你对琦君的父亲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下,明瑜脸上困意散去,眼中一片清明,“那个男人?”
他表情难言,非哭非笑,看似无所谓,却又藏着怨愤和恍惚回忆。
在明瑜有限的记忆中,只记得姑姑是个开朗活泼,还带着些俏皮的模样。小时候太爷爷带着他们住在大院,姑姑便带着他下水摸鱼上树掏蛋,四处胡作非为,揍得周边一众小朋友都臣服在他们的脚下,他们很快成了孩子王。
然后在他上小学不久,姑姑就突然不见了,他只记得那天姑姑和爷爷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妈妈捂着他的耳朵,把他带回房间,安安静静地呆着不要出去。
妈妈走后,他悄悄走出门,藏在楼梯拐角,偷偷地看着客厅的方向。
后来他听到,姑姑怀孕了,爷爷要姑姑打掉那个不知是表弟还是表妹的存在。姑姑拒绝了,态度很坚决,说什么都不同意,接着爷爷打了姑姑一耳光,怒斥一声。
“你和他只能留一个,你若是要留下他,以后就不再是我明家的孩子!”
姑姑沉默了,父亲伯伯们也不说话,只有太爷爷脸色不渝的斥了爷爷。
“胡闹,我还没死呢!”
爷爷和太爷爷僵着,一心要姑姑打掉那个孩子。
明瑜躲的地方刚好是个死角,能看到众人对方却发现不了他。
静静看着父女俩对峙着,明月冷冷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呵!打掉?像当初你们要打掉我那样打掉他吗?”
身居高位,在战场上厮杀都不露出一丝胆怯之色的将军呼吸一滞,对上小女儿的脸,终于慌了神。
明月的目光一一扫过父母兄长,最后在明老爷子身前重重一跪,“爷爷,对不起,谢谢你。”
明老爷子目光复杂,隐含泪光地看着明月,最后重重叹息一声,转身不见。
明瑜当时不知道太爷爷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后来就懂了。
太爷爷自然可以让姑姑留下来,可留下来又如何呢?他们真正的矛盾在于明月和父母,这矛盾不解决,永远都不可能平静。
明月自己也厌烦,于是遂了爷爷的心意。
从此明家少了一个四小姐,远方小镇多了一个明女士。
然后便是死生不见。
想起那个叫沈泽庆的男人,明瑜眉峰蹙起,似不喜似恶心:“你想说什么?”
“有些事不知道你们查出来没有,但琦君和我说过明阿姨的死因。”
明瑜拳头握紧,嘎吱作响。
时间离得太久,认出沈琦君后,明家就派人去查了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可得出的结论是,明月失足掉下水沟死掉的,因为没人发现,等人过了三天找到时,已经被野兽啃食的尸身不全。
当时小镇上还传出难听的言论,说明月半夜偷汉子才会有这么一劫,要离婚也是嫌弃沈泽庆乡下人,结果自己先遭了报应。
明月一向与人为善,可世上多的是心怀恶意的人,嫌你穷,怕你富。
明月一家生活富足,甚至给夫家买了房子车子。在人人都一样穷时,凭什么你过的那么好。
所以哪怕明月死后,她婆婆传出这样的言论,也没人帮明月澄清过,当个笑话热闹看。
明瑜当时看到这样的消息,心中气的要死,对那个男人也诸多不喜,只是查找再多,也只是意外,问沈琦君兄妹,又怕勾起他们的伤心事,最后就只是揍了沈泽庆一顿就不了了之。
原来,原来!
“这事是琦君的噩梦,他很害怕提起这件事。”
接着,江易就将沈琦君和他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我想,你们同为明阿姨的亲人,应该有权利知道真相,为他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客厅内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陈俊林全程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掉到地上,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脑子空白一片,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
明瑜脸上阴云密布,眼睛血丝浮现,额上青筋暴起,阴森骇人。
手掌握着装有热水的玻璃杯,用力的指尖泛白,砰的一声,竟是生生握碎,碎片扎进掌心,鲜血和热水一起浸湿地面,将地毯染得暗红一片。
陈俊林嗷的一声,连忙捧起明瑜的手,紧张的查看着。
玻璃碎片扎进皮肉,陈俊林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止血更不是。
想骂明瑜两句,可看到他那骇人中显得苍白的脸,只能憋住,连忙转头喊道:“江易,快快快,快叫医生。”
“叫了,等着。”江易早在明瑜握碎玻璃那一瞬间打了电话,等待的时间,格外的漫长。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地面上落下的血都快成小水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