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把这个带上去给社长吧,他刚才派人送来的那份文件我签好了。本来想让人送上去的,正好你在,辛苦再跑一趟了。”
朴室长把文件夹递过来。
金钟铉接过文件夹,点点头:“内,我知道了。”
“本来可以直接回练习室的,但既然朴室长让送上去,那就再跑一趟吧,反正也不费事。”
金钟铉这么想着,便再坐电梯上去。
走廊里还是只有他一人。
等金钟铉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突然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社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刚好够声音传出来,似乎是老师在打电话发出的声音。
金钟铉本来没在意,手已经抬起来了,正要敲门。
“可不是嘛,这次SHINee能拿到这个名额,也是运气好,上面有人点名要他们。”
金钟铉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带着一种闲聊式的语气,像是在跟对面的人随口议论:
“是啊,谁能想到那团里有个孩子和上头有关系,听说还不是一般的关系,文体部那边都得给面子。”
金钟铉站在门外,手指还保持着刚才要敲门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僵在那里了。
“金钟铉,就是那个主唱。”
自己的名字从门缝里传出来的瞬间,金钟铉的瞳孔缩了一下。
李秀满的声音从门缝里继续传出来:“我也没看出来。
那孩子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种事,况且这种一般都是家里或者背后有人安排,不会让孩子知道的。
不过反正名额已经给了,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咱们也就是按上面的意思办。”
似乎是电话那头的人问了一句什么,李秀满笑了一声。
“不,不用问。人家既然不想露面,我们做公司的只管把人带好就行,这种资源,砸到头上接着就是了。”
金钟铉一步一步往后退,后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的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蓝色的塑料封面在他手里微微发着抖。
会议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金钟铉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想法了。
他转过身,往电梯的方向快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像是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走到电梯门前,金钟铉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
金钟铉刚迈出一步但又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该回去。
看着空荡荡的电梯轿厢,金钟铉脑子里乱得像被人倒了一盆水,什么都抓不住。
上面有人点名要他们,金钟铉在上面有关系,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文体部都得给面子.....
这些句子像碎片一样在金钟铉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句单独拿出来他都能理解,但拼在一起,他理解不了。
认识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能和“文体部”这三个字沾上边,而他家庭普通,没有背景,没有亲戚在政府里做事,金钟铉能认识的人,也就只有——
一个名字在金钟铉的脑海里浮现,但很快就被他用力压下去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了,轿厢下去了。
金钟铉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还捏着那个蓝色文件夹,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重新走回到老师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敲了两下。
“进来。”
金钟铉推开门,李秀满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好像刚才真的在通电话。
看见金钟铉进来,李秀满抬了抬眉毛:“怎么又回来了?”
“朴室长让我把这个带上来。”金钟铉把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非常正常,甚至带着笑。
李秀满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好,放这吧。辛苦你跑一趟,回去继续训练吧。”
“内。”金钟铉转身往外走。
“钟铉。”
金钟铉停下来。
李秀满看着他,语气十分随意:“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回去想想。
训练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上面既然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们,就说明时间够用,慢慢来就行。”
“知道了,老师。”金钟铉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金钟铉站在走廊里,用力握了一下拳,又松开。然后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步伐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而李秀满这边,听着门外的人是真的走了,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苗头已经燃起来了,剩下的,就要看钟铉怎么给他答案了。
“会是谁呢。”
回到练习室,队友们还在休息。
金钟铉走进去,谁也没看,径直走到自己的背包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两下又合上,随后蹲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背包上低着头。
“哥,你怎么了?”李泰民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背影,停下来问了一句。
“没事。”金钟铉站起来,把背包拉链重新拉好,走到镜子前面,“继续练吧。”
金钟铉站在镜子前,双手垂在身侧,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泰民把音乐重新放上。
音乐响了,金钟铉跟着节拍开始动。
第一个八拍踩点很准,第二个八拍也没有问题,第三个八拍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拍,但很快又跟上了。
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知道金钟铉此刻在想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些话在反复播放:上面有人点名要他们,金钟铉在上面有关系,那孩子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文体部都得给面子...
金钟铉就这样跳完了整首歌。
结束的时候满头是汗,跟平时一样,李珍基递过来一瓶水,金钟铉接过来喝了两口,说了声谢谢。然后把水瓶放在地上,走到镜子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金钟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翻到和沐笙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早的,沐笙发了一个“出门了”,他回了一个“好”。
再往上翻,是昨晚的晚安。
再往上翻,是沐笙发来的“我今晚可以去看你”。
那些对话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金钟铉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锁屏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金钟铉心想:“可能是听错了,也可能跟他想的不一样。”
于是他用力吐出一口气,把手机装进口袋,重新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前加入了下半段的排练。
那天晚上金钟铉回了宿舍没有提前给沐笙发消息。
他在宿舍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
金钟铉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去问,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谁?问沐笙什么?
“你是不是和韩国文体部的人有关系?”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那几句话已经像一根很细的针,已经扎进了他心里,拔不出来。
金钟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床头旁边,那枚小海螺静静地躺着。
金钟铉伸手把它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螺壳的触感还是凉的,边缘光滑,螺口内侧那道若有若无的彩虹色反光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于是他把海螺握紧了一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