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听好了，我是这间屋子里年纪最大的！”

艾西露站在桌前，双手叉腰，那是比她在战场上指挥开火时还要霸道的气势，

“我失去了弟弟雷文，那个要和我比试剑术的家伙，再也见不到了，我没能保护好他。但你们还在这里，你们也没有家人了。所以我的意思是，我要让这里变成我们新的家，即使没有血缘，我也想认你们两个当我的弟弟！”

指挥所里又迎来了一阵冷场。

卡尔先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又涌上某种复杂的神色，他在圣城的家族早已名存实亡，母亲死于难产，父亲死于他自己的双手，叔叔死在圣咏大教堂。

他从未想过“家人”这个词还能重新与他有关。

多米恩刚刚灌了口酒压下情绪，但他的脸色已经从惊恐的深红，转化为尴尬的铁青。

此刻他竟觉得连手里的剑都有点烫手。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要当他“姐姐”的红发女人。

终于，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声打破了沉默。

卡尔看到多米恩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如此窘态，他终于憋不住了。

“……你笑什么？”多米恩警觉地看向他。

“哈哈哈哈……结婚？太早了？”卡尔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再多说一个字，我们就去训练场比划下。”

卡尔识趣地闭上了嘴，眼角却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

多米恩狠狠瞪了他一眼，站直身体就朝门口走去，“我不需要什么姐姐，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先走了。”

“站住。”

多米恩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艾西露都没有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命令：“给我坐下。”

多米恩站了片刻，然后缓慢转过身，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委屈。

他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盯着桌上的黄油酥饼发呆。

卡尔在旁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可疑地抖动。

艾西露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艾西露重新拿过酒壶，给三只杯子依次斟满。

这一次，她举起了酒杯，眼神里闪烁着比星光还要明亮的东西，郑重地将酒杯伸向前方，

“为了庆祝今夜诞生的新国度，为了没有神明的新世界，也为了……我们的新家，干杯。”

卡尔双手捧起杯子，用教宗主持圣餐礼的标准动作碰了碰嘴唇，然后因为苹果酒的酸味再次皱起整张脸。

多米恩盯着自己面前的杯子看了片刻，最终也端了起来，喝得很快，像是想尽快完成某种他不擅长的仪式，放下杯子时嘴唇几乎没有沾湿。

艾西露放下酒杯，拿起一块黄油酥饼咬了口。

酥脆的饼干在口中化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饼干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块。

卡尔咬了口，含混地评价了句“比上次的少了点肉桂”，多米恩没有评价，但他把整块饼干都吃完了。

艾西露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好了，既然我们是家人了，就该一起做做家务活。”

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大摞还没来得及批复的文件。

“砰！”

文件重重地砸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扬起阵阵灰尘。

艾西露拍了拍手，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家人就应该学会互相分担。现在，请帮你们可怜的姐姐，承担下这周过量的工作吧。”

卡尔看着这堆文件，再看看手里的酒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顿苹果酒的真正意图。

他刚把手杖支在地上，但艾西露已经绕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多米恩瞪着那堆足以把人埋起来的纸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认命地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低头开始用力地擦拭光洁如新的剑鞘，从牙缝里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大姐。”

卡尔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萨瓦纳镇生铁采购预案》，温顺地低下了头，嘴角却藏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好的，艾西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