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控大哥？你在吗？”

场控大哥不在。

小明把自己缩成一颗球，团在自己的井里，没敢往外看，并且希望所有人都无视自己，让自己就这样当一个……哦，小白说的“工贼”。

她现在就很庆幸自己的工位是口井了，可以让她整个人呆在里面。她还非常机智地把被碰掉的井盖给拿回来，原模原样地遮了半边井口。

外面又传来“嘎吱嘎吱”的刮擦声和黏糊糊的拍打声，听上去血池里长出来的宝宝还在左手和右脚打架，它的脑袋和手脚都太多了。

小明也不是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起码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机灵的。她知道送自己跑车（并没有）的传单老板可能是坏人，所以警察叔叔要调查好后才能把车还给她（并不会）；她也遇见过肯定是坏人的人，那个被警察叔叔抓走的房东。

现在的小明已经不是刚进城时单纯的小明了，她再也不会听什么就信什么了，毕竟就算是大城市里也是有骗子存在的。

现在的小明已经会在这种时候试图分析现状！

她使劲儿想了想：

已知，第一，鬼屋里有鬼。

第二，鬼屋里的鬼在吓人。

第三，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没人说她！可！以！下！班！

前两点，小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一看招人扮鬼，便下意识觉得都是假的。确实没人说过这里没真货。

鬼屋的工作就是吓人，这不是在履行职责吗？估计是同事了。

虽然她没想象过这种场景，但城里总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她已经遇到很多了。小明不能确定这这否是又一项。

搞不清现状时最好跟着别人做，况且第三点是确确实实的危机！

“狗老板会掐着所有可以扣你钱的地方，”小白给小明做培训时这样告诫，语气中充满社畜的疲惫，“然后一口气连带扣除绩效工资奖金，入职前说六千三，最后拿到三千六。”

“妹子，稳住，别让他找到扣钱的借口。”

他的眼神如此悲痛欲绝，他的表情如此痛心疾首，他的语气如此字字泣血。小明深受震撼，立刻把他的话记得牢牢的。

现在要是离开工位，老板肯定会扣她钱的！

毕竟是个凶到会不发工资的老板。小白还说他连真鬼的工资都会扣，他一定干得出来！

业内流传的打工人守则第一条：遇事不决，原地装死。做多错多，不做不错。保持人机状态，假装无事发生，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在还没有被职场彻底毒打黑化的现在，小明就已经凭着怕扣钱的本能，先无师自通领悟了这一点。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天选打工人。

“啪嗒……啪嗒……”

一种奇怪的、很有节奏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某种轻巧的硬物点在水泥地上，伴随着布料拖拽在地上的窸窣摩擦声。

……声音停住了。

有什么正在看着她，小明毛骨悚然地想。

那个东西就在井口边上！

小明头皮发麻，假装没注意到，坚决不肯抬头。她拼命缩紧身体，往井壁阴影里挤。

她不知道怎么和鬼同事交际啊！她胆子很小怕鬼啊！

就在那无声的注视快把她压到窒息时——

注视感突兀地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清晰的、匆忙的、百分百属于人类的脚步声！从通道那头狂奔而来！

是游客！！

……是工作！！！

小明内心发出无声的土拨鼠尖叫，身体本能地缩得更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感瞬间淹没了恐惧。小明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小白眼中那片挥之不去的、仿佛被生活操透了的沧桑，原来上班就是这样——永远在你最想原地消失的时候，把该干的活精准拍到你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抓住了外面那位吊死鬼的装置绳，悲愤得调整了一下状态，准备爬出去开始营业。

上班。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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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进鬼屋，A总就后悔了。

糟糕的气味，廉价的布景，以及毫无氛围的劣质频闪灯光，就好像闪瞎玩家的眼睛就能叫恐怖似的。

A总嫌弃地扯了扯高定衬衫衣领，昂贵的鞋小心避开地上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最近才泼上的“血迹”，油漆味都没散。

嘁，这破地方。

虽说勉强算是冲着批判低劣审美的趣味进来的，但没人告诉他能低劣到这地步，连带着来体验的他本人都显得十分无聊。

不过中途退出？

也不行。显得他怕了似的。

第一区域布景像是个学校，门口挂了个木头牌子，暗红液体顺着歪歪扭扭根本认不清的丑字往下淌。也是新换的，刺鼻的油漆味直冲脑门。

鬼屋老板该付我吸甲醛的钱。A总面无表情地想。

一排塑料骷髅直接挂在墙上，质感假得可笑，整个场景连像预算见底的三流恐怖片片场都不如。

评价低是有道理的。什么样的废物会被这种破鬼屋吓到？

“啊啊啊啊前面前面！我们就是走这儿进来的！”

“呜呜呜呜妈妈我活下来了！！妈妈我爱你！！！”

“前面是个人啊！！我看到出口的光了我活下来了我就是天选之子！！！”

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呼啦啦地从他旁边呼啸而过。

A总：……嗯，还是能吓到一些小孩儿的。

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喊妈妈的黄毛非主流还毫无边界感地拍了他一把，激动道：“兄弟你走反了快出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有鬼啊！！！”

目送着鬼哭狼嚎奔向鬼屋入口的几个小子，A总矜持地掸了掸被拍到的衣服肩部，很有忧虑感地摇了摇头。

当代少年如此，国家未来堪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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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开局糟糕透顶。然而，当A总再往前走了一段，想法却开始动摇。

通道狭窄，阴风阵阵。A总没在意，只当是鬼屋空调温度开得太低，物理制造“寒意”。

嘁。老套。

整体布景依旧乏善可陈，但一个显然是用了大价钱的装置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