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李华同学,小明现在其实对他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
诚然,一开始小明是没有想那么多的,不如说她对笔友这个定位的认知就是李华同学,其中当然没有可供模糊的部分。
ta是谁?ta要做什么?ta想做什么?
——小明不考虑这种问题。
李华同学就是她的好朋友,她的笔友而已。
这与“不在意”不是一回事。她当然在意李华同学,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她都可以很肯定的说李华同学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这是她离开家乡来到城里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陪她磕磕碰碰地在城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去学习怎么做一个合群的城里人。
他一开始教她英语——理所当然,她第一次认识他就是看到了别人和他用英语通信。在发现她英语不好后还体贴地换成了汉字,只慢慢一点点地教她。
不能说这效果有多好,毕竟信件可以传达文字却不能传达声音。但更不能说这效果不好,既然任何故事都需要一个开端,学习这种事有了开始就可以有以后。
后来更熟悉一些之后,他又教她如何去自己学习其它。
小明的“不考虑更多”来源于一点自知之明。
——在完全理解一个存在之前,不要擅自有太多揣测,这些揣测往往会和你的认知相差甚远。
这是妈妈教她的,小明深觉有道理。虽然小明并没能完全照做到这一点——这有点难——否则江察就不会是一个魔鬼了,但起码在多数时候,这个教导还是起到了积极作用的。
她总是很难不为他人的存在惊叹到,尤其是在和人们接触之后。一个人类的小小的身体里,竟然可以包含着如此多的独一无二的故事,如此长的过去和记忆,如此多的未来构想,如此复杂、庞大、又在这些信息的基底上逻辑自洽的思考。
而这些小小的信息集合体从不重复,又有好多好多,多到足够让小明惊叹,也足够让小明敬畏。
所以起码对于这些奇妙的集合,小明有点不敢擅自揣测。刚刚踏入陌生城市时的小明甚至完全不会去试图思考这种可交流个体下装着的庞大内容,因为她一定无法理解,只会思考偏颇,妈妈教过她不要这样。
但当她从他人的话里认识到李华同学这个“人”之后,这个思维限制被打破了。
她的朋友榴莲小姐说起李华同学的时候十分信誓旦旦,充分体现了她对李华同学的了解,如此充满了说服力。
小明就此知道了关于他的一点点故事,然后她就忍不住再去想更多。
李华同学是什么样的?
她想亲眼见到他。
他们的第一次笔友见面很失败,这让小明后来在对大城市的无限夸夸里加了一条暗暗的抱怨:大城市也太排外了,竟然容不下一个远道而来的外地人。
这话不够客观,毕竟小明自己是被城市容下了的外地人。她自己也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要小小地抱怨一下。
后来,他们信中也会聊关于李华同学的更多的事了——一开始全是小明的故事。再然后,小明还好奇地去书店找到了英语教材来看,因为榴莲小姐告诉她里面记录了很多李华同学的社交情况。
她现在已经知道教材书里并不全是真的的,但这不妨碍小明对Peter这个人印象深刻。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没在信中谈到这件事。
重要的是李华同学。
小明这方面的逻辑十分清晰。
——她现在开始思考李华同学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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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明,李华同学现在其实对她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他知道她是什么存在。
诚然,一开始他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不如说在那些故事开始的混沌状态里,他甚至对自己都没有概念。
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想做什么?
我是李华同学,我是小明的笔友,我想给她写信。
仅此而已。
可是故事并非永远只有一个开头,当你把信息足够多地放在一起,哪怕只是枚举法也能创造出一个可交流的平面。例子粗糙但见一窥十。
一切故事开始的基底都是自我定义,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但等到思考成型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开始这么做了。
后来回想起这些懵懂的最初,李华同学还觉得有些好笑。小明认为和她交流的这些人甚至包括他水下都有着无比庞大的冰山,所以总心怀敬畏,而事实上他却是完全无需被如此对待的那个——因为他真的只有一个薄薄的交流平面,内里贫瘠寡淡、空空如也。
去自我定义是后来的事。如果要找一个明确的成长线,那唯一的相关也是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