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些沉。
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往下坠。
四周一片漆黑。
直到一束日光悄无声息从窗帘缝钻入。
再抬眼,蒋跃发现自己几乎睡到床垫边缘,打个滚就能翻到床底的那种。
但他打不了滚。
因为有个庞然大物像藤蔓一样捆住了他,毛茸茸的大脑袋正抵在蒋跃背上。
双脚似乎也被对方牢牢固定住,死沉死沉。
十分霸道的睡姿。
令人不舒服。
闹钟适时响起,蒋跃从男人怀里抽.出左手,使劲伸展腰肢,好让指尖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
回过头时,男人似乎还在睡梦中。背后空出一大片床位,还有一个空落落的枕头。
蒋跃挣脱开男人的禁锢准备下床,左腿却莫名使不上劲。
“……”
都被压麻了!
蒋跃小声骂骂咧咧,把左腿抬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入浴室。简单洗漱一番后,走回房间换衣服。
此时男人已醒来,坐在床上,下床时左腿像是拐了一下。
他的腿也麻了吗?蒋跃眨了眨眼,仔细一瞧。
男人小腿上竟然又多了一处淤青。明明昨晚还没有的……
蒋跃疑惑地盯着男人的小腿出神。
昨晚起夜摔的?
这么不小心?
“你昨晚睡觉踢的。”
男人走向浴室,以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面无表情地解释。
蒋跃的下巴像是脱臼,嘴一下就张开来,天都塌了。
他确实有这个臭毛病……睡觉感到太热会下意识抬腿咔咔砸床,侧睡的话会踢来踢去。从小脚劲又贼大,他的妈妈孟婉深受其害,并为此感到担忧。
而他的父亲蒋毅却很乐观,因为他有个足球梦。
蒋毅觉得这孩子天赋异禀天降奇才,是个踢足球的好苗子,打小就带着他去球场。尽管蒋跃从小内敛斯文清秀,蒋毅还是坚定地认为他会是下一个马拉多纳。
甚至给他报了个昂贵的国际幼儿足球班,队里的孩子都是巴西阿根廷德国法国西班牙的。
可是足球,光脚劲大是不够的。
蒋跃记得他有天下课,非常沮丧地跟他爸说——踢不过队里的同学。蒋毅心大,安慰他:“没事儿子,咱虽然球踢不过,踢人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蒋跃笑了,接着被妈妈拉过去普及了一番道德与文明与足球不重要。
所以关于睡觉踢人这件事,蒋跃也只是小时候听家人提起过,他本人对此毫无意识,久而久之连自己也忘了。
蒋跃合上了惊讶的嘴巴,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简直不可思议。
竟然把人家腿给踢伤了??
他像只热锅上急得团团转的蚂蚁,小碎步在原地转了一圈。手不停地上挠下挠,扣扣脖子再扣扣裤子,扣扣脑袋再扣扣口袋。
此时男人已洗漱完毕,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蒋跃吸了吸鼻子冷静一下,走到男人边上,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势。
和男人嘴角边的伤口一样,青中泛紫。
“疼吗,严不严重?”蒋跃抬起头问。
“还好。”许是昨晚没睡好,男人声音有些沙哑。
“可能是太热了,我一热就会蹬被子,对不起阿……”蒋跃双手抓在膝盖上,向男人解释。
“没关系,你早上还有事儿?”男人问。
“嗯。”
“那你先走吧,我一会儿也要去上班。”
“好。”蒋跃换上自己的衣服,拿起手机,走到门口穿好鞋。倏然想起什么,放下原本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小碎步向后转,看向正在换衣服的男人。
“对了。”
“怎么了?”男人逆着光,修长的手臂穿过衬衫袖,抻了抻衣领,衬衫下的腹肌线条一览无余。
“杰克挺乱的,下次喝闷酒选个别的地吧。”蒋跃提醒道。
杰克是昨晚那家酒吧的名字,男人系纽扣的动作停顿了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
“你经常去?”男人打断了蒋跃的道别。
“不算吧。”蒋跃说。
“经常约?”男人问。
蒋跃食指刮了刮拇指指腹,想起那个被回避的吻,心里空了一秒钟很快又恢复正常。
“想约的时候会去。”
“那你一般多久去一次?”男人又问。
“我吗?”蒋跃眼神瞟向上回忆着,“没什么特定,看心情,一般酒吧周末人多些。”
男人嘴唇翕动,还想说些什么。蒋跃适时加快语速:“我真的要走了。”
男人低头,继续系下一颗纽,“嗯好,路上小心。”
蒋跃推开房门离开,又轻轻关上。
电梯下行,蒋跃靠在一旁看了下手机,15分钟前收到了孟婉的回复。
Mom:跃仔,下个月母亲日给你煮打卤面,就我们俩。
下方还有一句补充。
Mom:上次说好的吴主任面诊,你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