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洛青检查完蒋跃口腔情况后，用棉签蘸了一大块凡士林，“蒋先生，我先帮你涂下润唇膏，等会需要用扩嘴器，嘴唇太干容易裂开。”

“好。”

蒋跃扯了扯脖子上的一次性铺巾。

今天这身，毫无用武之地呀。他还特地挑了几个大众熟知的牌子，现在却被胸前的铺巾遮得严严实实。这陆洵也怎么看得出来他是个rich man？

不过没事，他还有办法。

门口一阵脚步声响起，姜洛青起身，“准备好了，陆医生。”

“好。”陆洵也径直走到桌前，拎起桌上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捏住反折边缘，手指利落地套入、拽紧，将手套腕口拉直盖住袖口。

蒋跃躺在牙椅上，目不转睛地仰视着陆洵也的背影——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连戴手套都这么赏心悦目。

“吃早餐了吗，蒋跃。”陆洵也像是背后安了监控，敏锐捕捉到蒋跃定在他身上的目光，骤然发问。

蒋跃仓皇挪开视线，看着照明灯眨了眨眼：“阿……吃了……吃了。”

陆洵也戴着口罩，只剩一双深邃冷峻的眼睛，他转身坐到医疗椅上，“嘴巴张开。”接着将牙镜探入蒋跃口中，手持钩针检查牙面，“今天我们先戴上半口的托槽适应下，下半口等过段时间再上。”

“好。”

扩嘴器撑开蒋跃的嘴角，脸颊也被拉扯得有些紧绷。蒋跃直视着无影灯，陆洵也的声音隔着口罩，自他头顶落下，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荡，声音低沉，却又无比清晰，大都是在与姜洛青配合操作。

“涂酸蚀剂。”

“吸下口水。”

“照灯。”

“头往我这边转。”

“头往我这边转。”

“……”

“蒋跃。”

蒋跃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回神，他嘴里塞着扩嘴器无法说话，只能用目光寻着声源望向陆洵也。

“头往我这边转。”陆洵也再次重复一遍。

蒋跃僵硬地转了转脑袋方向。

“再转过来一点。”

蒋跃又机械般地动了动脖子。

“继续转。”陆洵也仍觉得不够。

“蒋先生，还需要再侧一点点。”一旁的姜洛青指引着蒋跃的脑袋，稍往陆洵也的方向推，直到角度合适，陆洵也才低头，继续手上的操作。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姜洛青说。

从这个角度望去，蒋跃的视线恰好能看到陆洵也微微敞开的领口，白大褂下穿着一件深蓝色工服，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这跟躺在陆洵也怀里有什么区别？！

蒋跃鼻息间，轻叹一口气，默默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他是牙医，你是患者。你是患者，不是变态。不能总像个色鬼一样盯着牙医看的。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蒋跃这才发觉自己的耳朵正贴在陆洵也胸口。胸前的衣料随着陆洵也手上动作，轻轻摩挲他的耳廓，伴随着陆洵也的心跳声，发出细微的巨响。一下一下，平稳从容，不紧不慢。

闭上眼睛后的五感似乎更敏锐了，蒋跃受不了，再次睁开眼，发呆总行了吧！

他索性目光放空，脑袋也跟着一片空白，食指却下意识地开始刮蹭拇指指尖，不停地刮，重复地刮。许是抠得太过用力，连带着胳膊与身体轻微晃动。

陆洵也正贴着后牙托槽，察觉身侧一阵轻晃，抬头看了看蒋跃的手——指尖泛红。

“别动。”陆洵也提醒道。

蒋跃手指一僵，指尖的动作凝滞半空，与陆洵也四目相对。这下连手指也抠不了，他只好将双手老老实实平放在肚子上。

上托槽的过程精细而漫长，蒋跃的嘴巴一直保持着最大开口度，扩嘴器撑得脸上肌肉生疼，他动了动嘴角，本想微微闭合缓一缓，却被开口器无情钳制住，丝毫无法动弹。

“0.012镍钛。”陆洵也对助理说。

姜洛青转身朝后，准备弓丝。

陆洵也动作轻缓，指背似有若无地在蒋跃嘴边揉了揉，“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蒋跃睫毛倏地一颤，近乎安抚的触碰连带着给陆洵也的声音渡上一层柔光，声线褪去平日里的冷冽，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润。

隔着橡胶手套的温度转瞬即逝，快到几乎让蒋跃怀疑是否真实存在，也许只是一些医患间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也许只是一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错觉。

就像此时此刻一样，陆洵也环抱着他的脑袋，指尖不时扫过他的唇瓣、他的脸颊，他的牙齿切面，神情却如平日般，眉眼沉稳，毫无波澜。

蒋跃心大，从不为这种捕风捉影庸人自扰的事情感到烦忧，很快便抛之脑后。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那也只是医患间的人文关怀，任谁躺在牙椅上，陆洵也会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啦。没准他现在在陆洵也眼中，只是个口水拉丝，牙又丑又乱，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患者。

陆洵也将镍钛丝嵌入托槽内，在弓丝末端做了一个细小的回折，确认不致戳伤颊黏膜后一一闭合上托槽。

“好了。”他拆下扩嘴器，拉开无影灯，将座椅上调，“舌头舔舔看，感觉下钢丝刮不刮嘴，特别是弓丝末端的位置。”

蒋跃舌头围着牙列绕了一圈，舌头蓦地被托槽勾了一下，疼得他猛缩回去，嘴唇微张缓了缓，才慢慢地再次舔到后牙末端的位置，“弓丝不刮，但是托槽有点刮……”

“洛青，拿盒正畸蜡过来。”陆洵也说，“你刚戴牙套，前期口腔黏膜会比较容易被托槽磨伤、长口腔溃疡，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如果觉得疼，可以用正畸蜡贴在托槽上。”

陆洵也将台面上的镜子递给蒋跃，再次将牙椅下调，“我教你怎么用，你用镜子看看。”

陆洵也用钩针挖出一小段米粒大小的正畸蜡，然后将正畸蜡裹在托槽上，“你自己在家里可以先用手把它揉成球状，再包裹住托槽，这样就不会刮了。”

“那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吃下去，怎么办？”蒋跃问。

“食品级硅胶，误吞也没关系。尽量整个托槽都包住，没那么容易掉。”

“好。”

陆洵也快速摘掉橡胶手套，一边叮嘱道：“牙齿感觉紧绷、酸软都属正常反应，说明矫治器开始起作用了，适应几天就好。这七天尽量吃些软食、流食，比如面条、豆腐、南瓜粥之类的，也可以适量喝些果汁补充维生素。牙套期间避免吃坚果、年糕等硬质黏性食品。如果托槽脱落，需要尽快回来重新粘接。”

蒋跃轻轻点头。

“固定托槽要按时复诊，大概每月一次，别拖太久。”陆洵也说完，目光转向姜洛青，“洛青，约下复诊时间。”

“好的，谢谢陆医生。”

陆洵也起身，快步离开了诊室。

“蒋先生，正畸蜡我给您拿袋子装。”姜洛青又拿起一盒牙线卷，“牙线我也一并放进去给您，每次刷牙前先用牙线先清洁下牙缝，才能保证清洁效果。”

“好，谢谢。”蒋跃提着鹿尔送的小袋子，和洛青约好复诊时间后离开了门诊。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11:30。

随即点开陆洵也的聊天界面，他的Plan B，快速输入：

Y：中午一起吃饭吗，陆洵也？

Y：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