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跃抵达东市时,已将近0点。丁皓定了三个大单间,蒋跃随意挑了一间,刷卡,推门而入。这家酒店的格局跟DB有些相似。
他脱下鞋,从柜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顿时想起陆洵也。上次才答应给他买双新拖鞋和枕头,但这几天忙着画稿忘得一干二净。蒋跃躺到沙发上,打开购物软件。他素来是个精挑细选的人,左挑右挑到一点多才下好单,起身进浴室洗漱。
在东市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他白天跟丁皓、龚一舟窝在酒店里讨论酒吧的空间布局,反复推敲装修细节,下午三人便结伴去B&B。
B&B的设计与传统酒吧颇有不同,李岱在露天庭院中央打造了个混凝土碗池,每月定期举办滑板赛,夜晚的聚光灯打在池壁上,音乐与滑板齐飞,每逢活动日酒吧几乎爆满。
李岱还带他们参观B&B的后场,丁皓素来健谈,李岱为人也坦荡豁达,并不藏私——从酒水进货、人员招募,到赛事运营,前期踩过的坑都说了遍,可以说是倾囊相授。
丁皓为人也极有分寸,虽说他们俩家酒吧一东一西,理论上并无直接竞争关系,但毕竟同行。该问的他问得恰到好处,不该问也绝不多言。两天下来,李岱对丁皓颇为欣赏,还特意让他们多留一天,好亲眼看看他们怎么落地开展滑板赛的。
这周B&B举办的是一场碗池果酱赛。
与其说比赛,更像是一场滑板派对——没有正式计分,对参赛选手也无硬性评判标准,但氛围热烈,比的就是看谁动作最炸,难度最高,呼声最响。
蒋跃一向爱凑热闹,和李岱借了块双翘,屁颠屁颠跑到碗池边参赛去,丁皓顺势也跟着过去看看比赛现场。龚一舟不会滑板,索性留在李岱的办公室里闲坐喝酒。
李岱的办公室设在酒吧二楼,室内的落地玻璃正对着□□院,视野很好,从窗户俯瞰可以看到碗池里的赛况。龚一舟站在窗前,饶有兴致地望着碗池里形形色色的滑手。
“喝点?”李岱问龚一舟道。
“行阿。”
李岱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烈酒,“给你试试我的珍藏。”
龚一舟下巴朝着窗外的人群轻扬:“还以为你这只有啤的呢。”
李岱顺着他的目光朝下看,碗池边看热闹的观众,手上拿的大都是啤酒或是度数低点的鸡尾酒。
“那不一样,他们酒精上头摔出点什么事来,不还得我担着?滑板日我们一般不提供度数太高的酒水。”
“那我也入乡随俗吧。”龚一舟说。
李岱轻笑道:“你又不上板,随哪门子的俗?”
“没准呢,看起来也没多难,先喝啤的吧。”
李岱开了瓶啤酒,递给龚一舟,“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突然想改行开酒吧了,之前那家咖啡馆呢?”
龚一舟接过酒瓶,与李岱轻碰,“也就瞎玩玩,早关门大吉了。碰巧丁皓租了我原先的店面,就想跟他们合伙试试,没准比自己折腾咖啡馆靠谱些。”
楼下骤然爆出一阵响亮欢呼,龚一舟低头一看,碗池中央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身影疾驰而过,他一眼便认出来是蒋跃。
蒋跃踩着滑板飞掠上坡,板轮磕过coping的刹那压板起跳,整个人凌空而起,肩膀带动滑板向后旋转,风吹过他的发梢,时间在这一刻都为之放缓。
他腾在半空飞旋,左手抓住板身保持平衡,顺势调转方向,动作接近尾声时,蒋跃松开手,双脚稳稳踩回板面两端,向下自由落体。
“喀——”
一声脆响,滑板稳稳着陆。
瞬间,全场炸开阵阵尖叫。蒋跃嘴角微扬,顺着惯性滑向碗池另一侧,动作干净利落,看起来毫不费力。
“草,真帅。”龚一舟感慨道。
“这个叫蒋跃的看着清秀,滑起板来这么猛,今晚的Best Trick非他莫属了。”李岱说。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滑板这么帅。”龚一舟质问道。
李岱气笑,“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龚一舟,我朋友圈也没少发,怎么不见你夸我一句?”
龚一舟耸耸肩,目不转睛地盯着碗池看。
“你们明天几点的车。”李岱问。
“明天下午,要来送行?倒也不必。”
李岱笑了笑,“得了吧,这不是想着临走前请你们来家里吃顿饭,就当预祝你们开张顺利,万事亨通。”
“行,我跟他俩说一声。”
…
蒋跃从东市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块进口板面——他在果酱赛上赢得的奖品。
抵达杏仁小区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他拖着行李径直走到C栋楼下的快递柜,输入自己的手机尾号,柜子屏幕上显示他有两个快递可取,是陆洵也的枕头,还有陆洵也的拖鞋。
他右手提着行李箱,左边胳膊夹着滑板,左手还拎着俩包裹,很狼狈才爬上九楼,将钥匙插进903的锁孔里,嘎吱一声,门应声打开。
刚进门,还没喘上几口气,蒋跃立即打开相机对着快递拍了张照发给陆洵也。
Y:[图片]
Y:陆洵也,你的枕头和拖鞋到啦~
意外的是,陆洵也秒回了他。
L:回来了?
Y:是阿
蒋跃回想起临行前陆洵也说的那番话,心口痒得发紧,大大方方地发出盛情邀请——
Y:来吗来吗,今晚^~^
Y:漱口杯也给你买好了
Y:[图片]
L:等我忙完再过去。
Y:那我先去洗澡~
L:好。
蒋跃飞奔进浴室,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出来时陆洵也还没到,便开始研究起他那块新板面。
西市有家他常去的滑板店,蒋跃经常在那儿买配件,因此和老板很熟。他线上跟滑板店老板买了轮子和支架,又让店家闪送过来。
十几分钟后,门铃响起,蒋跃从地毯上起身,一路小跑到玄关,打开门一看——
是陆洵也。
陆洵也站在门口,身着一件中长款的深色大衣,里面是一套偏正式的西装。陆洵也等了会儿,见蒋跃还在愣神,喘着热气问:“不请我进去?”
蒋跃眨眨眼,收回自己的目光,若无其事般给陆洵也让开一条道,走到鞋架附近拿起新买的拖鞋放到地板上,笑得像只嘚瑟小狗:“呐,你的新拖鞋,好看吗!”
陆洵也接过鞋子放到地上,“你挑的?”
“不然呢,还能有谁噢?”蒋跃蹙眉反问道。
“好看。”陆洵也不假思索,换上拖鞋后脱掉身上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便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我先去洗手。”
蒋跃还是头一回看他穿得如此正经,目光像是黏在陆洵也身上,脚也跟着他走到浴室门外,心里暗自感慨道:大高个就是好阿,穿啥都好看……
他倚在门边,看着陆洵也挤了两泵洗手液,开始一套行云流水,且他颇为熟知的流程。
“七步洗手法。”蒋跃说。
陆洵也看着镜子中的蒋跃:“你知道?”
蒋跃点点头,“小时候我妈教过我。”
陆洵也若有所思,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泡沫:“你母亲是医护人员?”
蒋跃摇头:“不是,她就是比较爱干净,和你一样。”
陆洵也沥干手上的水珠,抽了两张纸巾擦手,扔到垃圾桶里,随后望向背后的蒋跃:“过来。”
蒋跃迈开脚,走到陆洵也身前:“干嘛,我也要洗是吗。”说罢他撸起袖子,准备给陆洵也也展示下他的专业手法。
意外地,陆洵也手掌搭在他的脖颈上,抬起他的脑袋,“张嘴,我看看你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