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可以。」

她低頭看了看糖盒。

「你們要嗎？」

原本還在小心翼翼護著自己紙袋的泰瑞立刻抬起頭來。

「要！」

大衛看了一眼他懷裡那兩大袋幾乎要溢出來的糖果。

「你還要？」

「這不一樣。」泰瑞一本正經。

「哪裡不一樣？」

泰瑞答得相當理直氣壯。

「這是別人的。」

大衛沉默了一下。

西維亞已經將手中的糖盒往眾人面前遞了遞。

泰瑞捏起一顆塞進嘴裡，西奧多也順手取了一顆，大衛看了看遞到面前的糖盒，最後才伸手拿了一顆。

「謝謝。」大衛道。

「嗯。」西維亞將糖盒收回，重新蓋上盒蓋。

幾人繼續往前走。

只是越靠近三根掃帚，街上的人便越密。原本只排到門邊的人潮不知何時又往外延伸了一截，幾名高年級學生正站在台階下等著，門每開一次，裡頭便會湧出一陣嘈雜的人聲。

泰瑞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幾乎堵到街邊的人牆。

「……這要等多久？」他有些發愁地咂了咂嘴。

大衛看了一眼。

「不知道。」

西奧多也停下了腳步。

三根掃帚的門又一次被人推開，一股帶著黃油啤酒甜香的熱浪撲面而來，伴隨著裡頭震天響的喧囂聲。從門縫望進去，裡頭擠得密密麻麻，幾乎連中央的走道都看不見。

西維亞安靜地望著那片人海。

「換地方吧。」

泰瑞立刻轉過身來。

「那我們去哪？」

西奧多略一沉吟。

「豬頭酒吧。」

泰瑞微微一怔，腳步頓時停在了原處。

「真的去？」

西奧多淡淡看了他一眼。

泰瑞乾咳了一聲：

「……好吧。」

大衛忍不住失笑：

「你改口改得挺快。」

「至少那裡不用排隊。」泰瑞抱緊懷裡的糖果袋。

於是四人乾脆放棄了三根掃帚，轉身折向較偏僻的另一條小街。

剛離開繁華的主街，四周便迅速安靜下來。

蜂蜜公爵鮮豔的招牌與佐科玩笑商店門前的喧騰被遠遠甩在身後，腳下的石板路不知不覺窄了許多。兩旁盡是些老舊低矮的房屋，狹窄的屋簷上積雪尚未融盡，偶爾有水滴沿著破舊的排水管一點點落下，在濕漉的地面上積起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泰瑞走了一段，忍不住四下張望了一下。

「我還是第一次往這邊走……」

「看得出來。」大衛頭也沒回地道。

「為什麼？」泰瑞有些不服氣。

「你已經回頭看了三次了。」

泰瑞立刻把頭轉了回來，挺直腰板反駁道：

「我只是在確認路而已！」

西奧多走在最前頭，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路在前面。」

「……喔。」泰瑞這次真的不往後看了。

西維亞走在幾人中間，手裡仍拿著那盒薄荷牛奶糖。

一路上的喧鬧漸漸遠去後，耳邊只剩下幾人鞋底踩過石板路的沙沙聲。

沒多久，一塊搖搖欲墜的木製招牌便出現在前方。

招牌上畫著一顆被砍下來的野豬頭，上面的鮮血早已隨著歲月褪成暗褐色，在半空中晃得嘎吱作響。

泰瑞抬頭看了一會兒。

「……這招牌真的會讓人想進去嗎？」

大衛神色自若。

「至少很清楚。」

「清楚什麼？」

「店名。」

泰瑞沉默了一下。

「……有道理。」

西維亞仰起頭，安靜地看了一眼那顆野豬頭。

比起三根掃帚門前幾乎能把人淹沒的喧鬧，這條巷子簡直冷清得有些陰沉。

西奧多率先上前，伸手推開了那扇木門。

一股混著陳舊木頭、濃烈酒氣與壁爐未燃盡的煙塵氣味便迎面而來。

泰瑞下意識停了一下。

大衛從他身旁走過。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泰瑞回頭看了看身後已經走了好一段的巷子，又看了看酒吧裡。

「……算了。」

他咬咬牙，重新抱緊懷裡那兩袋糖果，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西維亞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熱鬧的主街。

三根掃帚那一帶依舊人聲鼎沸，暖黃的光暈在微融的積雪間漫開。

而這裡的木門一闔上，那些聲音便像被徹底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然後，她收回視線，跟著幾人走進了那片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