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快碰到那怪物时,亚利塔纳脑中却霎地警钟大作,剑尖点地借力,人倏地后退了一大截。
然后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团宛如阴影凝实的触手怪物,蓦地消失在了眼前!人间蒸发,仿佛这个场景里的一个污点突然被擦去了。
……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如果不是地上的血泊,空中的血腥,他都会怀疑一切只是幻觉。
亚利塔纳现在知道为什么危塔之下没有任何尸体了,如同巨石落下,他的心中溅起了千层浪,难以平静。
从未见过的诡异魔法。他甚至没察觉到该有的前置条件。
仿佛头发被乍然扯起一般的紧绷感罩住了他,亚利塔纳汗毛倒竖,猛一抬头,望向了塔楼高处的一间窗。
一个戴着灰色尖顶帽的人站在窗前,乌发如漆黑的瀑布。他一只眼睛被宽大的帽檐遮住,另一只眼睛如同一颗黑曜石,嵌在森白的面颊上。
……希莱特斯。
不需要任何介绍。亚利塔纳第一眼就确定,这个人就是人们口中的希莱特斯。
凭空抹去,魔法的守恒规则,就这样被他轻易摔碎在地上,破碎声振聋发聩。
他们远远地相互打量着,亚利塔纳感到那目光如有实质一般,他有一种被嘶嘶吐信的蛇盯上的感觉。
一种凉意,一种旁观着、却洞若观火的姿态……这凝视令他陌生又熟悉,只因亚利塔纳的位置颠倒成了那个被观察者。但他立刻拄剑在地,毫不客气地回以防备的审视。
短暂的交锋,自有无声的默契形成。然后那个魔法师向他微微颔首,就这样消失在了窗前。
而亚利塔纳仍打量着那个已经无人的窗口,久久还感到如芒在背。这个奇特、可怕的人。
眼前的危塔摇摇欲坠,几乎自它建立时起,一阵风就能令它颤抖呻吟。
人们一直没有用别的木石架构去加固它,应该说,它建造的用意就是这样的。初代的最高委员会的全称是:塞伯里危机应对临时决策最高会议。初代的委员们选择在这随时可能倾颓的高塔上商议,来提醒自己,时刻如临深渊。
那最初的危机早已渡过,无声湮灭在历史中,但之后这个黑暗纪元中的城镇的处境也从未好转,永远是缀在悬崖上的。而“危塔”,虽然永远颤栗着、摇晃着,令走上去的人惊惧不安,却已经伫立了千年。
流水的委员会,铁打的危塔。开会的时候,一届届最高委员们在危塔上齐聚一堂,但没有人愿意住在这样的“危房”上,睡觉翻个身都会失去平衡。
但又有传闻说,希莱特斯是个例外。他就住在危塔上。
现在看来,这未必是空穴来风。
希莱特斯的发迹是个传奇。他是个黑户,人们说他一定也是外来的流民之一。他最初是个黑市学徒时,不知为何得了已故大法师、智者刻茸的青眼,收为弟子。
七年前,当时的黑潮中,上一任伊勒尔家的“持棘者”,也就是现在的洛弗拉·伊勒尔的母亲在持阵时意外死亡,导致荆棘之环在空中出现了短暂的裂口,一些飞行黑兽闯入,令整个塞伯里措手不及。
但那些怪物被“抹”去了,就像被橡皮轻轻擦去一样——那是希莱特斯第一次施展这神迹般的魔法。
这一役令他声名大噪,人们视他为“天才魔法师”。那时的希莱特斯,已经把自己洗白成医生协会里的一个见习医生了。
当时智者刻茸已死去两年,而他一手养大的徒弟赫克特却浑噩度日,接手了狼人们的猎魔人酒馆,和魔怪们混到了一起,令人难以捉摸。后来,最高委员会以5:1的票数,把刻茸后归于星辰后留下的空席位授予了希莱特斯。
当时丧母的洛弗拉·伊勒尔还未正式接过席位,六个委员里唯一的反对票来自修道院院长乌庇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