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赫克特手中的魔杖一挥,讥刺般道:“他们应该感谢你。”她冷冷地看了壁炉一眼,真是什么都敢吃啊。火焰费尔瑟缩了一下。
丽塔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她又有些担忧地抓住赫克特的手,努力克制了牙齿的打颤。“我闻到死亡的味道。”
赫克特看了她一眼:“我们都会死。但这次死的是黑兽。”
攀附在酒馆墙上、窗上的黑兽,突然地崩解,骨肉一滩滩地落下。在这暴雨般的哗啦声中,残破的尸体在酒馆外渐渐地堆砌起来,淹没了大半高的墙,像潮水般涨到了窗户下沿。难民们惊愕地看着黑血从门缝渗进来,几个巫师艳羡地看着这场景。
而暗处,赫克特一点点地往楼上走去,仿佛有一团雾在蒸发,云在化雨,扭曲的光影在归正……幻术撑不下去了,她的身形看似毫无异状,可是丽塔的耳力远超常人,她心惊肉跳地听着赫克特的鞋子哒哒地踩在木板上,踩一脚响两下地,像是偷穿了大人鞋子的小孩。
丽塔的心又揪了起来。她趴在吧台上,长发覆面,手又神经质地摸过来一瓶酒。
***
“这次黑潮绝对有问题!”
隔离带中,玛格丽特正坐在安全区休息。从沉默回廊离开后,她迅速加入了墓林区南部推进火线的队伍,持续数个小时的激战,她已经精疲力尽,被换下来休息,脑子却仍然一刻不停地想着这次怪异的黑潮。
“这次黑潮一定不止一个爆发点,才会这么快的扩散。我们都知道大部分的黑兽都没有脑子,可这次却像是在城内潜伏了一段时间,”玛格丽特喃喃道,“一开始的怪物变化太快了,以往的黑潮,一段时间后这些鬼东西才会开始互相吞噬同化……城中心所有的传呼和传送网络都被直接或间接的破坏了,太荒谬了……”
“还有爆发的时间,刚好是阴天的黄昏。”莫尔斯接过话头。
他们很幸运,放弃了回猎魔人酒馆后,很快找到了一队正在警戒的自卫队,然后又和他们一起加入了最近的一个修士为主的火圈点位。小狼比尔现在还在前边兴奋地打怪,不知疲倦。
“是啊,太荒谬了,难道你想说这些畜生长出脑子了?有了智慧?省省吧……”旁边的一个修士低声道,他不像这个治安官一样精力充沛,还能这样喋喋不休,他们很多人只觉得她吵,“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是的。玛格丽特也知道这点。无论真相如何,他们眼前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活下去、守住火线,不断地向里推进、压缩隔离区。
状况正变得越来越棘手,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只会越不利,因为那些被污染而未得道控制的人,会渐渐死亡、畸变,被同化成那些疯狂的怪物,四处咬人;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人员补充了,战力一直在消耗。一般两个小时就会开始大面积地尸变了,火线前越来越多的人形怪物,就印证着这一点。
安全区这边,许多人的眼睛都是疲惫无光的,那些平民在祷告,前面的一些弟兄和姐妹仍在抵挡着那些杀不完黑兽……凝固的鲜血,摇曳的火焰,隔出这薄薄的生死界限。
夜鸮拉长了调子嘶鸣,地面在震颤,砂砾在簌簌地滚动。又来了。规模前所未有一波的怪物正黑压压地涌来,令人窒息的绝望。
玛格丽特看见了盘绕到前面的钟楼上的怪蛇,这畜生咬烂了钟舌,那指明时辰的钟声不会再响了。她站起身,重新握住了刀柄。许多的修士也起身沉默地继续赴死。
不要远离我,我的神,求你助我,赐我力量。不要让我沦为邪恶的仆役,不要让黑暗践踏你的领地……玛格丽特在心中默念着祷词。已经开始卷刃的刀锋,再次削开了黏稠的黑色血肉。
潮水般不可名状的怪物,像一摊泼来的沥青,几乎是摧枯拉朽地扑灭了大半的火线。远处的平民跪下了,哭号和祷告声相互交织成一个低声部,嘶吼和惨叫声彼此厮打着组成一个主旋律高声部,这就是这个黑暗纪元永不落幕的二重唱。
我所信靠的,我所倚仗的,赐我力量!做我的盾,我的剑……玛格丽特横刀死死格住扑到眼前的利爪,她已经脱力且拉伤的手被震得发麻,卷刃的刀只能这样僵持着,无法切开眼前黑暗;她左手顺势捞起一柄地上散落的斧头,用力砍断了面前怪物的前肢,同时麻木地知道,她已无法避开身后咬向自己头颅的口器了……
来吧,别让我蒙羞,我的避难所,我的解脱者,教我像你一样,抵达星辰……
腥臭仍在,但她的脖子没有断。
那只朝她扑来的黑兽消失了。就像橡皮擦去一样。
许多人像她一样震惊地看着眼前四处蒸发的怪物。战场在被清空。
那个人影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消失了,甚至没多少人看清他的样子,却在转眼间扭转了乾坤。近一半的怪物就这样抹消了,仿佛空间被一块块挖去了。
“圣阿格莱娅!”玛格丽特高叫起来,于是几乎所有的人也跟风地盲目欢呼起来。
比尔在一旁怪道:“什么阿格莱娅,分明是希莱特斯委员,这喊的还是个治安官哩……”
这年头人一死就这点不好,真是什么都往阿格莱娅身上套,金子也好脏水也罢。
玛格丽特当然知道,那是希莱特斯一闪而过的虚影。既然他已经开始针对性地抹杀残余,那么这次黑潮的危机,终于算快度过了。
她深深地呼吸着,摸着自己尚在的光滑脖子。裹尸布小镇,又一次经受住了考验。
———chapter2 黑潮·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