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已经发现，那个人类就躲在那棵无花果树后。他像一只箭一般全力窜了出去，那个人类惊惶失措地冲了出来，被逼到了中庭的旷野中，满地落叶窸窣，他无处可逃！

吸血鬼扑了上去，却一脚踩空，而手却穿透了眼前人类的幻影。

与此同时，他被人从背后狠狠踩了一脚，重重地摔进了一口枯井里。

然后那个人类迅速地用金属网把井盖上了，还加了块石头。

计划通。泽格的心跳还未平息，坐在石头上喘气。

多亏了那个猎人给他画过整个废弃神庙的平面图，他知道这口井。

这个吸血鬼多半也是刚游荡到圣山的。圣山以前可从来没有过恶性事件，这可是神圣的卡蒂拉的中心，这些魔怪疯了才会跑上来。

歇了一会儿，他发现井底毫无声音。难道直接摔死了？还有这等好事？

泽格想了想，把一簇光球扔到了井底，立刻听到了一阵恐惧的哀嚎。

“傻瓜。”泽格嫌弃地道，不再不安。

哀嚎停止了。井底那只鬼很快地意识到了这不是阳光，只是几个照明光球而已。

泽格又走开去抓了只带血的兔子，扔了下去。然后他伏在石头井壁上，立刻听到了吮吸血液的奇特的吸溜声。

接着他又扔了块大石头下去，竟听到了砸在肢体上的闷响，忍不住道：“你也太傻了吧。”这不会是第一个要被石头砸死了的吸血鬼吧？

井底的吸血鬼羞愤道：“我饿久了，早已脱力……本来……”

本来，那就是最后一击了，要是真的抓到了我的话，就不会困在这枯井里了吧。

“骗子”泽格幸灾乐祸。

“你饿了多久了？”

“从绵羊的毛还在疯长时，河水上涨前，我就没找到过食物。”

他在说什么鬼话？然后泽格反应过来，这野吸血鬼不知道月份历法，这已经是这个吸血鬼做的“精准描述”了——至少两个半月。

泽格不禁咋舌。还好吸血鬼都是独居生物，野蛮不开化，他们要是群居，有了文化，会是多么可怕的一股力量。

他迅速起草了一份魔法文书，然后丢了下去。“吸血鬼的感官十分灵敏吧，感觉到温度升高了吗？还有五分钟阳光就会照到这口井，落到你身上——皮开肉绽，哎呀呀真是出好戏。”

这是胡说八道，碰到阳光的吸血鬼来不及反应就会被烧成灰，但泽格没见过。显然井底那个傻瓜也没有此种经验。

“但，”泽格话锋一转，黠笑道，“我也可以帮你把井盖上——只要你签好契约书。兔子还是石头，你自己选好了。”

“把你的血滴上去！别以为我会直接相信你签的是真名。”

但井底的吸血鬼依然磨蹭着。

泽格：“其余条款可以再协商，但是你不能违背我的命令吸血伤人，这一条没有商量余地。”

而吸血鬼终于扭捏道：“吾只是想问，吾叫特纳，该怎么写？”

泽格：……

井底的吸血鬼蘸着血，在这份丧权辱国的契约书上按了手印，放进了提篮里。

*

后来的日子里，泽格从未把吸血鬼特纳的存在告诉任何人。他经常会猎捕小动物扔到井里，后来他放出了特纳，他教特纳读书，研究了吸血鬼的习性，他们越来越熟稔，泽格甚至喂过特纳自己的血。

虽然格里高利很不想承认，但这个狡诈的人类修士的确近似于“豢养”了一只吸血鬼。

那个修道院的坏学生，同学嘴里的“骗子”泽格，他虽然聪明，却并不虔诚。可十几年后，他却成为了教皇。而这只任他差遣的吸血鬼，可以进出教皇的私人密室。

至于这十几年中发生了什么，泽格的人生轨迹如何彻底翻覆，格里高利并不知道。

“为什么？”亚利塔纳不解地看着格里高利，最关键的部分他却跳过了？

格里高利的脸抽搐了一下，摊手道：“我看不懂。泽格是个不安的人，他成年后尤其如此。这本日记的前半部分是用古语写的，我本就看得很吃力，但至少能磕磕巴巴看下来；但后半本全是些我没见过的文字，至少有六种，要不是格里齐特四世配了插图，我甚至觉得它们都是鬼画符。果然是‘骗子’，在他的日记里都如此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