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入侵的刺客不要命地往嘴里吞药,身上顶着一个硕大的窟窿站起来挥出一刀后又重重地倒在地上。
“褚归云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连这种邪门玩意儿都弄来了。”
甘悯曾在奴场中见过这种药,虽是肉搏场上的禁药,可架不住主子想赢,所以必然有人在用。
场场都是拿命去斗。
不吃的赢不了,赢了的活不长。
“永王的世仇主线已开启。”熟悉的电子音响起,甘悯立马失去了探知欲望。
无数黑衣人从别处涌来加入战场。
两帮人且打且退,割耳的爆炸声冲上云霄,褚归云带着甘悯自窗边跃出屋内。
甘悯冷得一个哆嗦。
她屋内碳火烧得足,前一日总是热得冒汗,昨日便只穿着里衣歇下了。
这会儿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歇菜了。
“忍一忍,马上就结束了。”褚归云的表情难看起来,鲜血淋漓的左臂挥出,人头落地。
刀剑相撞声轰鸣,将近数十招过后,雪地上被划出两道锋利的痕迹。
褚归云持剑稳稳立在原地,凌冽含刃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刺客身上。
“我可没听过永王殿下还有个比命还重要的心头好啊。”
风雪过身,甘悯眼睛都睁不开,闻言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冰凉的双手顺着领子向里,直接摸到了褚归云的脊背。
褚归云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困惑的眼神落在甘悯已经开始冻得发红的侧脸上,一句“蠢货”卡在喉咙里。
甘悯已经完全不在意其他人是什么反应了,她冷得很,所以没有什么比她新到手的暖手宝重要。
“好好好,还有心神打情骂俏。”刀光再次卯着劲向前,怒吼声传进甘悯的耳朵,“褚归云忌讳着那个女人,动手!”
甘悯沉默片刻,小臂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终于僵着脸开口:“一群神经病。”
把她砍死了到底有啥用?
有没有做杀手的基本素养啊?
一根鸦羽自甘悯的手背飘过,人数上早已一边倒,场上的胜负明晰。
几声短促的刺响,领头的刺客被硬生生踹到院墙上,又重重滚落在地。
“你和你的家里人一样蠢。”褚归云慢悠悠踱步到他面前,鞋底踩在脖颈处,神情带着淡淡的讽意。
骨骼相错的声响入耳,甘悯听着戛然而止的惨叫,心中胡乱念着阿弥陀佛太上老君女娲娘娘。
院内重归寂静,杂乱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热浪从不远处扑来,甘悯忽觉身上一重,低头蹭到一细软的黑色绒毛。
抬头见得褚归云目不斜视地发号施令:“处理干净。安秋,叫医师来主院。”
乌泱泱一群人忙碌起来,灭火的也有,搬尸体的也有,偷偷往褚归云怀里瞅的也有——
甘悯的脑袋被按回去。
“把你的爪子拿出去。还有,以后想过安生日子就藏好自己的脸。”
至少在这一刻,甘悯觉得眼前这个褚小六还是很温良的。
于是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已经回暖的手从那圈衣领里扯出来,最后心一横,选择传递这份温暖。
她的脖子都快变成冻干了!
褚归云大步离开早已成了废墟的院子,怀里轻飘飘一点重量,又冷又轻。
像揽了一缕游魂。
“说话。”
“侯爷好厉害!”甘悯不明所以,但彩虹屁比理智先到,“殿下神兵天降。若是没有殿下,民女恐怕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方才情况危急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如今冷静下来,才发觉腰上横着的那条胳膊始终紧绷着。
“继续。”褚归云不咸不淡地开口,声线古井无波。
甘悯无声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在黑暗的视野中安抚似的拍了拍褚归云的手臂。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只是民女有点难受。”被勒的。
褚归云没有明白她的暗示,并且严令她不许再乱动。
甘悯觉得今天受伤最重的可能是自己这把扛不住东西的老腰。
直至走到正院,这场单方面的夸夸会才得以结束。
而她疲惫地发现一个事实,褚归云可能是真的不想让她死,却想要牢牢地控制住她。
控制的范围里,有她的命。
抱着人步履不停地进了卧房,褚归云瞥了一眼大氅上沾染的雪花,见甘悯生无可恋的模样,最终决定自己动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大氅,把满脸惊愕的甘悯塞进被褥中。
后颈接触到硬枕,终于升起来的日头斜射进卧房内,混杂着血腥气的梅花香气透进衣衫。
甘悯无比沉痛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捂热的大氅离自己远去,没察觉到褚归云仓促地别开了自己的眼睛。
褚归云左臂上血淋淋的伤口太过扎眼,甘悯难得乖顺地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殿下何必管我这个累赘,伤得这么重,多痛啊……”
她就知道和他们这些权贵呆在一起没有安生日子过!
褚归云侧身站在一边,指尖抚过冰凉的床架。
“你是个很重要的累赘。”
甘悯闭嘴了。
这个魔幻的世界还是快点爆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