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曜心道:不,奶奶您这回真不知道,做好事不留名的另有其人。
“小曜啊,你别嫌奶奶啰嗦,奶奶以前啊可不敢给你打电话,怕耽误你工作。”
“我们这儿小月啊,红红啊,皎皎啊,他们都知道院里以前有这么一个哥哥,是电视里的大明星,天天喊着曜曜哥哥,曜曜哥哥。”
齐曜现在全然没心思听奶奶说了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纪岁辰的嬉笑怒骂,就算当猫也娇贵得要命,总是让齐曜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但仔细翻检那些记忆,齐曜才猛然发现,不论是纪岁辰还是娇娇,在他这儿,更多时候是委屈的,狼狈的,跟在他身后跑的……全然没有千金贵公子该有的傲气。
不知怎么,齐曜心底酸酸涩涩,甚至有些不敢再面对纪岁辰了。
奶奶仍在絮絮叨叨:“要不是王所长说,孩子飞得再高再远,累了也总想家,劝我联系你,奶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到你!”
等等,王所长?
电光火石间,齐曜好似抓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他走神的思绪一下便提了起来:“是巡察所叫你给我打电话的?”
他情绪没控制住,急迫的声音又把小老太太吓到了,抱着手机愣愣到:“啊,是啊,就是王所长劝我……”
王所长,巡查所,江锦,帝国官媒,罗氏集团,象家。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齐曜似乎终于摸到真相路出水面的一角:“奶奶,那些人还说了什么?”
奶奶想了想:“他们就叫我劝你回来。”
齐曜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膛里重重跳动:“奶奶,我的那些档案还在吗?或者,还有没有备份?”
很可惜,孤儿院的档案库太落后,没有跟进电子数据时代,使用的全是纸质资料,加之江锦这个地方地处偏远,城市化不完全,经济落后,孤儿院的手续流程也不正规,有些资料甚至都杂乱遗失了,齐曜那几张薄薄的档案资料也仅此一份。
江锦镇的巡察所没说什么时候把档案归还,齐曜也知道大概率是不会还了。
挂了通话之后,齐曜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久久缓不过神。
江锦,江锦。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个一直被他遗忘的地方。
象珑好端端的突然和他划清界限,扭头和罗家公子好上了,齐曜原本没在意过,可偏偏在此事的前一天,齐曜正巧在山上“偶遇”了象家的老爷子——帝国的开国大将军。
那天下午,他们可是从晌午聊到日落,象老爷子位高权重,和他仅有一面之缘,怎么就突然对他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
本来他以为老爷子对他感兴趣,只是因为象珑,以及象老爷子曾经在江锦打仗过,对这个故土很是怀念。
于是从江锦谈到孤儿院,再谈到齐曜的出身,当然也说了别的话题,可放在象老爷子这儿,“江锦镇”这个题眼既平常又不平常。
平常的是,老爷子作为一个阅历颇深的老者,是该用二人共同话题切入,以营造亲和轻松的氛围。不平常也正在于此——江锦,这是二人唯一产生命运交集的地点。
况且正是在第二天,齐曜就开始被洛琦方突然发难,随之而来的,便是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哪儿来那么巧的事儿?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费尽心思抹杀?要把一个三亿粉丝的现象级顶流围剿直到销声匿迹,得下多大的血本?!怎么就能调动权势滔天的帝国官媒推波助澜,让象珑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要知道,以象家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连象珑也选择站在齐曜的对立面……或者说,从一开始,便是象家给他布下的局。
若对面真是出于正义和公道、真的占理,只需要拿出他们实实在在的理由,自然就能轻易让大众来审判齐曜,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将他淹死。
可对面完全拿不出任何证据甚至疑点。只靠无止尽的造谣,把他钉死在谣言的脏水里。
那只能说明——他们想抹杀他的理由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是不正当、不正义的,而下那么大的血本抹杀齐曜,是因为他身上的东西是对面所忌惮的。
那究竟是什么呢?只能和江锦镇有关,和他的身世有关。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可那个答案,如何去确证?那个令他们忌惮的宝物,有什么途径,递到令他们忌惮的人眼前?
齐曜思索着,始终找不到答案,焦躁之余,指尖无意识滑动着鼠标的滚轮。
进入自动休眠的电脑被唤醒,呈现刚才齐曜个人账号的列表页面。满屏都是不堪入目的谩骂,齐曜面无表情地划过,目光凝在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