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你是个好孩子。”

他顿了顿，拍了拍纪父的手，诚恳道：“也怪我和妻主疏于养育，我女儿脾气是冲了点，辛苦楠楠多担待了。”

这是祖父第三次说这样的话，显然他很爱自己的女儿，但为什么……

纪父实在忍不住问了：“父亲，恕我失礼，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您和母亲要把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呢？”

不止纪母这个当事人，作为纪母的爱人，纪父也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一点点愤懑不平。

他看得出来，纪家祖父母的开明、仁厚不是演出来的，爱女儿也不是演出来的，那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的女儿留在家里，几乎是让她靠自己一个人长大？

他和妻主已经结婚二十年，却也只在婚后回纪家老宅时才有幸见公公婆婆一面，平时也只有通过网络交流，他们夫妻两人的旅行地点还经常没信号。

足以想象妻主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二人世界就这么重要吗？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还要生一个孩子、让孩子自己受罪呢？

正因为爱着妻主，也知道妻主因为原生家庭而伤害自己和他人，直到人到中年也没有摆脱早年经历的塑造，纪父更因此而打抱不平。

但话一说出口，看到公公眼里闪过的一抹痛色，纪父就后悔自己冲动了：“抱歉……”

诚然，纪父是感激公公的——也感谢公公生下了他妻主，让他们二人得以相遇。

“没事。”祖父摆了摆手：“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对不起女儿。”

他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将原委告诉了女婿：“当初，我妻主入赘到纪家，我们很恩爱，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原本以为我们三口之家的日子就这样能平平淡淡度过，我和妻主原本也计划着要好好把女儿抚养长大。”

祖父眼睫微垂：“但是没等女儿长大，我妻主有天就和我说，她师傅千里传音，叫她去找真龙的子嗣……”

“她那时候就跟疯了一样，没有任何证据，就只有她能听到，说什么千里传音、真龙。”

祖父说着，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分不清是留恋还是自嘲的笑。

“她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当初我父母不同意，说她是骗子，来骗财骗色的，但我铁了心非要和她结婚……直到她说要去找真龙，那时候我第一次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是个可恶的骗子。”

别说祖父了，就连纪父现在听了，也觉得自家婆婆这番操作像极了骗子，要不然就是病得不轻。

纪父忍不住问：“那您后悔过吗？”

祖父一笑，眼里满是骄傲：“当然没有。就算她骗了我，我也爱她。”

“更何况她骗术那么高明，都能骗过我结婚，‘千里传音’那么显而易见的谎言她都敢编，不就是为了甩掉我？那我就更要拴住她了。”

纪父闻言，心底咋舌。

震撼之余不免暗道——这恋爱脑的劲头，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她说这件事很重要，她可以净身出户，每年托人转交孩子的抚养费，让我忘了她，找下一个能爱我的人。”祖父深吸了口气：“我当然不同意。”

他顿了顿：“反正最终结果是，妻主同意带着我出去了，但孩子留在纪家，一方面是我们要走的地方不安全，另一个方面是，孩子留在这里能接受更稳定的教育。”

纪父想起婆婆老实沉稳的性子，自然知道她不可能赞同公公陪着她满世界跑，公公明显是将中间发生的纠葛拉扯隐去了。

但纪父也能隐隐窥到其中有多么艰险、多么不容易。

难怪他们要去那么多偏僻的、荒无人烟的地方，甚至还跑到了食人族里，那时候纪母还骂他们疯了。

要满世界寻找一个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神兽，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纪父明知道答案，却忍不住问：“那找到了吗？”

“没找到。”祖母摇了摇头，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羊皮本，即使是最有韧劲的羊皮材质，在这近四十年的使用中也出现了明显的磨损：“但我们收集到很多真龙后裔的信息。”

小猫从齐曜身前的口袋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满眼好奇。

祖母将本子递给了齐曜。

齐曜接过来，和小猫一起看。

“一颗龙蛋从诞生到破壳，至少需要一个甲子，也就是六十年，这还是在灵气充裕的情况。”

“真龙陨落后，世间灵气日益枯竭，破壳时间也因此延缓。”

“师傅交代我去找寻真龙子嗣的时候，距离真龙陨落刚好过去六十年。”

“唯帝国才有龙脉，龙脉是孵育龙蛋的风水宝地，我们原本沿着龙脉的路径寻找，但都无功而返。”

“龙蛋，或孵出的真龙幼崽，可能会被转卖到任何地方，更何况龙蛋都存在了六十年，所以后来我们离开了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