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火锅热腾腾,长桌上热气翻滚,几乎看不清人脸,熏得屋内窗户上都是蒸汽。
一桌人热热闹闹,边吃边聊,从两点多吃到了五点才停了筷子。
坐在桌子边又闲扯了一会儿,消了消食。
祝阿姨忽然想起了侄女明天回门的事儿:“略略,明天琳琳回门,你们跟着我一起去吧。”
路月点头:“好嘞,阿姨。”
李芸芸也表示要去的,上次吃过的土猪腊肉太香了,还想再尝尝。
楚溪镇,方家。
堂屋里摆了两桌宴席,都是“出拜”来的长辈们。
另有一桌摆在厨房边的饭厅,是和方沐阳、祝琳琳同辈的几个年轻人。
大概是没有婆婆在的缘故,祝琳琳一直都很放松。
小两口和同辈们一桌吃吃喝喝的,气氛也很不错。
方沐阳拉了拉祝琳琳的胳膊:“该去敬酒了。”
方沐阳拿了瓶白酒,和祝琳琳一人一个小酒杯,小两口就去了堂屋。
两人进了门,就从门口那桌开始敬酒。
桌上的几位长辈们都挺和蔼,笑呵呵地喝了酒,也没为难人。
只是一位叫舅爷嘟囔了两句这堂屋怎么比前几天冷不少呢。
方沐阳笑着应了,说待会儿出去就把门关上,不进风就好了。
等他回头往父母在的另一桌去的时候,却看到祝琳琳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皱了下眉,拍了拍祝琳琳,又笑着问:“琳琳,怎么了,过去敬酒了。”
祝琳琳身子抖了一下,脸上带着诧异和一丝惊恐。
她指了指婆婆在桌子下面的脚,那双脚上正穿着她前一天的红绣鞋。
方沐阳和那桌等着被敬酒的长辈们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都是一愣。
方家的一位姑姑打趣道:“嫂子,你这新娘子的绣鞋都穿上喽,哈哈,难不成还想再成次婚不成。”
一群人哄笑起来。
方家妈妈喝了口小酒,翻着白眼:“我乐意穿,你管不着。”
说完一拍桌子,用翻着白眼的眼睛死死盯着祝琳琳:“倒酒。”
祝琳琳被那眼睛看得心一咯噔,正常人怎么可能黑眼仁都翻到上面去了。
她抓紧了方沐阳的袖子:“沐阳,妈、她的眼睛......”
方沐阳看着也吓了一跳,他一直自诩文化人,从不信什么牛鬼蛇神,觉得都是些封建糟粕、骗人的把戏罢了。
不过还是关心了几句:“妈,你眼睛要是不舒服,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没等其他人说句话,方家妈妈立马接上:“我家沐阳就是孝顺!”
然后用那双令人汗毛直竖的眼睛看着祝琳琳,嘴角裂开诡异的弧度:“快点给我生几个大胖孙子就更好了。”
祝琳琳被她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直接吓得倒退了一步,不小心一脚踩在了方沐阳的脚背上。
方沐阳心里十分不快,祝琳琳平时都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样子,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
“沐阳,她、她......”
方沐阳用力握着她的手:“琳琳,我们应该敬酒了。”
祝琳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的长辈们。
就没人觉得婆婆穿新婚儿媳婚礼上的绣鞋不对劲么,十里八乡的也没听过谁家有过这么一回事儿啊!
还有那明显不正常的眼睛,就没人看出来有问题吗。
似乎是感觉到丈夫的不悦和催促,祝琳琳硬着头皮,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敬完了酒。
之后一直到晚上她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单独和婆婆待在同一空间。
晚上十点多了,方沐阳还没有回房间,似乎是婆婆在找他说话。
祝琳琳被婆婆吓得脑子乱哄哄的,想什么都是跳来跳去的,没法集中思维。
她抓紧睡衣口袋的符纸,只希望发沐阳能快些回来陪陪她。
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十来分钟,方沐阳终于回到了卧室。
“沐阳!”
方沐阳走到床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
“琳琳这两天辛苦了!”
他搂过祝琳琳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我妈有些无理取闹,爱耍些脾气。但她养我长大也不容易。琳琳,为了我,希望你能多体谅一些,好么?”
祝琳琳被他温柔的怀抱安慰到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我理解她的不容易,肯定会像你一样孝顺爸妈的。但是今天,你不觉得妈有点奇怪么?”
方沐阳不太走心的摩挲着她的肩膀:“哪有什么奇怪的,估计就是眼睛生了点毛病,心里跟着不舒服。”
他亲了亲祝琳琳的脸,搂着人躺下,关了灯。
“咱俩快点生个孩子就好了,刚才妈还说来着呢”
......
卧室里气氛旖旎。
而与之一门之隔的地方,方家妈妈正踮起绣鞋的脚尖,站在距离房门十厘米左右的地方。
门的近处一片晦暗,只有远处门廊昏黄的灯光照过来。
方家妈妈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稳稳地,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光暗相交的地方,似乎也给她的身体画出了条线,让她半个身子陷在晦暗里面,看不出表情。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掺杂着些暗红,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身上蔓延出来,飘进了屋里。
那些黑雾飘动的过程中,竟渐渐分化成几个光屁股的娃娃,互相推搡着往床上的两人飘去。
眼看着就要接触到人的时候,忽然被床边堆着的衣物上闪出的金光撞到。
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几个小娃娃都退了几步,发出些刺耳的叫声。
门外的方家妈妈听见了婴儿的尖啸,似乎有些躁动。
屋内几个小娃娃又向前试探,这回被更耀眼的光刺到,尖叫哭喊着飞出了房间。
而房间里正忙碌着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
看到娃娃们又化成了黑雾,都飘进了绣花鞋里,她抬起手摸向了房门,似是想要推开。
此时,方家爸爸的声音突然传来,“还不回来睡觉......”
方家妈妈停顿了下,僵着身体,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已经变成完全的白,看不到一点瞳孔的颜色。
她一步一步向老两口房间走去,悄无声息。
而随着她一点一点软化的身体,瞳孔渐渐转下来了一些,脚跟也一步比一步更接近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