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锐带着两个身手最好的队员爬上屋顶。但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一截——
虽然那男人腿上有伤,但身手不凡,对这里也很熟悉。而汪锐他们既要保持平衡,又要判断脚下材料的承重,更要提防可能突然出现的缺口。
距离还在拉大。
男人已经跑到了棚户区边缘,前方就是那堵两米五高的矮墙。他没有任何减速,在离墙还有三米时猛地跃起,右脚在墙头一蹬,稳稳落在工厂区的废墟堆上。
完美的动作。
“他要进厂房了!”无人机操作员喊道。
工厂区里立着三栋废弃的车间,窗户全部破碎,里面堆满生锈的机器和建材。一旦进去,搜捕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裴铮在车内心急如焚,一把抓起身旁另一个对讲机:“外围组注意,封锁所有出口!”
他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裴铮!”于肆年一把按住他,“你左臂伤还没好,里面就交给汪锐和张警官他们。”
“我是队长,我必须去。”裴铮试图挣开他的手,但是于肆年手劲很大,没挣开。
于肆年盯着他的脸,压低声音:“你现在进去是冒险,不是负责。”
“让开。”裴铮没看他,目光钉在远处黑暗的厂房上。
两人僵持了两秒。
于肆年突然松开手,转身从后座抓起那件最厚的防弹背心,重重塞进裴铮怀里。动作很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
裴铮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背心,指尖在上面顿了一下,才拿着防弹背心推开车门跳下去,沿着张奇峰留下的标记追进工厂区。
于肆年独自坐在车里。
车门敞开着,冷风灌了进来,但他没觉得冷。他盯着裴铮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短短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抓起身旁另一件防弹背心套在身上,拉好拉链,推开车门,压低身形,借着厂房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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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车间里光线昏暗。
破碎的玻璃窗透进几缕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切出锐利的光带,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汪锐带着人从正门突入,张奇峰的人堵住了后门和侧面的货运通道。十几支手电的光柱在车间里交错扫射。
“看到他了!”一名队员喊道。
光柱尽头,男人正蹲在一台大型冲压机床后面,手里端着一把弩。弩箭的箭头泛着冷光。
“放下武器!”汪锐持枪瞄准。
男人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背靠着机床,目光扫过逐渐围上来的警察。他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你跑不掉了。”裴铮的声音从车间另一头传来。
裴铮绕到了机床侧面,和汪锐形成夹击角度。他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急速奔跑,缝合处传来一阵刺痛,动作不可避免地滞涩了一下。他握枪的手很稳,但那刺痛像一根针,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扎着他。
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他举起左手,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这栋车间下面,有我埋的‘小礼物’。足够把这里,连同外面那条街,一起炸上天。”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你想要什么?”裴铮问,声音平稳。
“一辆车,加满油,开到后门。”男人说,“我安全离开后,会告诉你们炸药的位置。”
“可以,你把东西放下。”
裴铮向前走了一步,表情镇定,但右手却不易察觉地向身侧一名队员的方向微微动了一下食指。
这个细微的指令被男人捕捉到了——他一直在死死盯着裴铮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呵,骗我?”男人咧开嘴,拇指压上红色按钮,“你手刚刚动了,想发信号?”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我数到三。一——”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于肆年不知何时已经摸进了车间,此刻正贴在裴铮身后五米处的一台废弃机床后面。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男人手上的按钮。
“二——”男人的声音开始收紧。
就在这一秒,于肆年突然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
“他在虚张声势!”
声音很小,可男人听见了,他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不到一秒,但对裴铮和汪锐来说,足够了。
裴铮和汪锐同时开枪!
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着男人脚下的水泥地面。
子弹击碎地砖,溅起的碎片打在男人腿上。他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举弩的手晃了晃。
就这半步的间隙,张奇峰从侧面猛扑过来,结结实实撞在男人身上。
两人滚倒在地,弩脱手飞出,那个遥控器被甩出去七八米远,撞在机床底座上——外壳碎裂,里面根本没有电路板,只有一团缠着电线的肥皂。
“控制住了!”张奇峰死死压住挣扎的男人,其他队员一拥而上,转瞬之间戴上手铐脚镣。
裴铮走过去,蹲下身,掀开男人的帽檐。
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四十岁上下,左边眉骨有道陈年疤痕。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园丁-07?”裴铮问。
男人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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