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罗杰这次回来，我们一起送你回家。"

女人的声音还留在耳边，像海浪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水痕，一点一点渗进沙里，却怎么也抹不掉。

艾斯想抓住它。

想说等等，想说我认识你，想说——

妈妈。

可他只是一颗种子。没有嘴，没有声音，只有一团模糊的、刚刚苏醒的意识，被包裹在那双温暖的手心里，连颤抖都做不到。

然后，海风吹散了画面。

黑暗重新合拢。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某种仪器断断续续的滴滴声，还有一声压得很低的叹息——熟悉得让人心安。

是马尔科。

现实世界还在那里。他的身体还在那里，躺在那张床上，烧穿的胸口缠着绷带，被不死鸟的火焰和另一颗"心脏"勉强吊着一口气。

但那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他还在继续下沉。

沉过露玖掌心的温度，沉过那声"想回家"的执念，沉向这颗种子的更深处——那里，藏着一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

……

夕阳垂落，在垃圾山的边际拖出绵长的阴影。

破旧木屋后方的空地上，一道瘦小的身影贴着墙角剧烈喘息。五岁的波特卡斯·D·艾斯脸上挂着新鲜的淤青，唇角破了一道小口，渗着淡淡的血痕。他的小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方才寻衅的几个成年混混早已逃得不见踪影。没人摸清刚才突发的变故，就连艾斯自己也一头雾水。只记得一瞬间，自己浑身骤然轻盈，身体涌出一股用不完的劲儿，最壮实的那个混混直接被他一拳轰飞，接连撞翻三堆废铁才重重落地。

可暴涨的力量褪去后，刺骨的酸软瞬间席卷全身。艾斯顺着粗糙的木板墙缓缓滑坐在地，后背摩擦墙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天色逐渐沉暗下来。远处海鸟的啼鸣、垃圾山野狗的吠叫此起彼伏，错落的垃圾堆在暮色笼罩下，轮廓狰狞，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

就在这时，滚落在艾斯脚边的一颗红苹果，忽然动了。

不，不是“动”那么简单。

光滑的果皮上，竟缓缓浮出一张完整的人脸。五官挤在圆润的果面上，嘴角大大咧开，扯出一个夸张诡异的笑，两颗黑豆似的眼珠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紧接着，四根细如火柴棍的手脚从苹果两侧弹伸出来，小手还攥着一根缀着嫩叶的细树杈。

“Kukukukuku——小鬼，拥有力量的滋味如何？”

突兀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艾斯的脑海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回音，像是加载了什么黑胶会员的8D环绕音效。

艾斯浑身一僵。

他见过偷抢的混混、酗酒的流浪汉、阴狠的野狗、窜动的老鼠，也远远眺望过出海的海贼。但会说话的苹果？还长着人脸？他五年来所有的生存经验里，没有哪一条能告诉他这种东西应该怎么应对。

那颗苹果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树杈戳了戳地面，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威风的姿势，开始了它的吟唱：“SA！被选中的孩子啊！吾乃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你可以称我为Apple Face！准备好和恶魔签订契约了吗！”

它挥动树杈，在空中划了个诡异的符号，几片树叶沙沙作响，给这个动作配上了廉价的音效。

暮色中，一个满脸伤痕的小男孩和一颗装神弄鬼的苹果在垃圾山边缘的破木屋后对峙着。这画面简直说不出的诡异。

艾斯喉结轻轻滚动。他下意识想后退，可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木板墙。自知退无可退，他只得用漆黑的眼睛死死锁定眼前的苹果，小手悄悄摸向身侧一根生锈的铁管。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更多的是警惕，“刚才是你搞的鬼？”

就算是恶魔，他也不会先认怂。

听到这可爱的发言，Apple Face脸上的笑容愈发狡黠，活脱脱是童话里引诱路人的毒苹果巫婆，奸笑的神态堪称极致。

它身子一扭，又摆出个自以为此刻格调十足的jojo立。

“你的体内流淌着特殊的血脉，这份血脉呼唤着吾……呼唤着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

艾斯喉结滚动，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说实话，他有点被唬住了——毕竟他才五岁，就算再怎么早熟、再怎么在垃圾山摸爬滚打，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东西。

会说话的人脸苹果……还自称恶魔。

可是，刚才那股力量确实是真的。如果不是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打得站不起来了。

Apple Face精准看穿了他眼底的犹豫，脑海里的声音变得低沉蛊惑，像毒蛇吐信般缠上他的心脏。

“想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吗？想要不再被欺负吗？想要……成为这片大海上最强的男人吗？”

它故意停顿了一下，任由这些诱人的话语在艾斯心底发酵。

“很简单。与吾定下契约，将吾吞吃入腹，让吾的力量与你的身躯彻底相融，你便能解锁远超常人的无尽潜能！”

“如何，小鬼？敢不敢和恶魔做交易？这可是万中无一的机缘！”Apple Face语气嚣张，一副稳赚不亏的模样，末了又故意激将，“不过嘛……胆小鬼就算了。吾可不会将力量交给懦夫！Kukukukuku……”

赤裸裸的激将法，精准戳中了艾斯的软肋。

他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是“胆小鬼”。

艾斯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染上执拗的锋芒。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手里的铁管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咣当”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