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恩勉勉强强地把莉奥拉怀里的布娃娃放到了床头。莉奥拉的心情更好了。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总是这样睡在一起,听爸爸给我们讲睡前故事。”莉奥拉笑着说。
“爸爸说,布雷斯长得很黑,像个煤球。”
“布雷斯待在有求必应屋里,那里面起了大火。布雷斯没穿衣服,绕过火,急急忙忙地往外冲。别人看见他,都瞠目结舌:这个人烧焦了,居然还能跑!”
洛薇恩没说话。莉奥拉自顾自笑了两声,继续说:
“爸爸还说,布雷斯坐在他旁边,他心想,羽毛笔怎么没墨水了?他把羽毛笔甩了几下,当时都没发现哪里不对劲,直到布雷斯说自己脚上凉凉的,布雷斯一摸脚,沾了一手的墨水。”
莉奥拉又笑了两声。
洛薇恩闭上双眼,说:“别笑了,该睡觉了。”
莉奥拉安静了几秒,忍不住好奇心,小声问洛薇恩:“你真的不觉得好笑吗?”
洛薇恩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让人难以捕捉到。
莉奥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想,洛薇恩果然有柔软的一面,她一定能让洛薇恩帮助她!
从这天起,莉奥拉总是缠着洛薇恩,每晚都要和洛薇恩一起睡觉。
为了让洛薇恩答应她不再学习到那么晚,莉奥拉甚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等莉奥拉感觉,洛薇恩和她的关系终于更进一步了,她才对洛薇恩说:“现在爸爸不会再给我们讲睡前故事,但我们睡前可以自己放松一下。我真的很喜欢看电影!”
洛薇恩很抵触麻瓜的电影,但架不住莉奥拉开心地缠着她不停推荐。莉奥拉完全不听她的劝,每天都要躺在她身边,打开时空缝隙,拉着她看各个世界放映的电影。
但莉奥拉的最终目的不是看电影,而是让洛薇恩支持她。她没忘记让她心碎的陆淑和小女孩。
因此,莉奥拉拉着洛薇恩看了一些电影,便让洛薇恩看到了痛苦的陆淑和小女孩。
那天,微胖男人最后一次来到陆淑和小女孩住的地方,愤怒地摔了所有东西,便摔门而出。
陆淑被他甩在地上,坐在满地破碎的狼藉里,抓着凌乱的黑色长发,双目猩红。
小女孩抱着膝盖,颤抖着缩在墙角下,眼睛睁得极大,里面不断地涌出泪水,打湿了脸颊和裤子。
突然间,陆淑起身,走到了小女孩面前。
她用尖锐的指甲使劲地戳小女孩的额头,将小女孩的额头戳得通红。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留不住你爸爸,你爸爸现在不要你了!永远都不要你了!”
陆淑揪起小女孩的衣服,将她往外拖:“你只能跟着我!你属于我!你从生下来就属于我!你跟我去改姓,我不准你再叫江鱼,你叫陆鱼!”
这天之后,陆淑对陆鱼本就可怕的控制欲变得更强了。
她不准陆鱼穿微胖男人喜欢的裙子,因此扔了陆鱼的所有裙子,只准她穿裤子。她不准陆鱼练不好舞,因此会踩在陆鱼身上,逼陆鱼咬牙做好每一个动作。她不准陆鱼离开她的领地,因此完全禁止陆鱼出门。
有一次,陆鱼提前放学,被隔壁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吸引,跑到隔壁,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仅仅是跑去了隔壁,陆鱼便触犯了陆淑的禁忌。
陆淑出现在小朋友们身后,脸色十分阴沉恐怖。
陆鱼看见陆淑,浑身一抖。
陆淑走到陆鱼身旁,忽然带上了尖刻的笑意。
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揪住了陆鱼的一只耳朵。
陆淑故意让陆鱼摆出被揪得歪头的滑稽模样,故意让小朋友们对这样的陆鱼露出毫不掩饰的嘲笑。
没有人交谈,更没有人替陆鱼说话。所有小朋友都直直地看着陆鱼,安静得十分诡异。
就是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小小的陆鱼看见了小朋友们那一道道看好戏的、兴奋的、尖锐如毒刺的目光,看见了他们脸上灿烂得刺眼的笑容。
陆鱼瞳孔震颤,脸色涨红。
陆淑得意地揪着陆鱼回了家。
她使劲地扯陆鱼的耳朵:“你敢出门,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要让所有人都嘲笑你,让你抬不起头!”
陆淑成功了。从那以后,陆鱼再也没有出门找别的小朋友玩过。
陆淑对陆鱼说:“我是不需要朋友的。所以,你也是不需要朋友的。”
可在学校里,老师告诉包括陆鱼在内的所有小朋友,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最好的朋友。
陆鱼觉得自己在学校里有最好的朋友。但她从来没有去最好的朋友佳佳家里玩过。
放学的时候,陆鱼佯装平静,问最好的朋友佳佳:“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陆鱼最好的朋友佳佳回答:“是我家附近的一个姐姐,她经常来我家和我一起玩。”
陆鱼说:“哦。”
之后,陆鱼又问了佳佳这个问题,又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再之后,陆鱼再也没有向佳佳问过这个问题。
老师给小朋友们布置作业,让小朋友们写非常简单的日记,用拼音代替自己不会写的字。
陆鱼绞尽脑汁地写,她看见班里某某和某某手牵手,某某和某某是最好的朋友。她还写,她好像没有最好的朋友。
短短的日记,最后一句,是用好几个拼音代替、歪歪斜斜的:
我也想交到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