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红烛高照,宾朋满座。
风柘氏族长今日纳夫,虽是侧室,排场却不减。为了这位要入门的新夫卿,祈月谷上上下下准备了半月,处处张灯结彩。
树倚着窗牖而生,被烛光镀上一层柔腻的晕。
树干上,斜倚着的男子一袭红衣,宽袖垂落:“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的颜色。”他带着些许哀怨开口,“我本来想着,终有一日,我会穿上最美的嫁衣,与你携手,做一生一世……”
“——一双人个鬼!”屋内的女子猛的推开窗!
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熟悉的面容,他眼底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让她心头那潭沉寂的水,无端起了微澜:“要真听了你的,我们现在就是一双鬼!”她咬牙,“滚进来!”
那女子楚腰卫鬓,容颜亦是风华绝代,她暂还未施粉黛,身上是一套繁复的正红喜服,金线刺绣的九凤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更衬肤色胜雪。
她便是风柘氏这一任的族长——风柘祈月。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在欣赏这惊心动魄的艳色,可他却更想亲手撕裂这层属于别人的象征,让那底下的真实只属于他:“风柘常羲,”湛蓝的桃花眼中,伪装的笑意淡去,“你都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可惜,祈月从不会将自己置于弱势:“不打算。”话音未落,她却忽然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她稍一用力便将他拉近。喜服上冰凉的珠玉硌着他胸膛,她仰起脸,没有丝毫犹豫地吻上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更带着她一贯不容置疑的态度,“第二个条件,我完成了。”
祈月堪堪回避了他眼中的暗色,将人推开,仿佛刚才主动亲近的根本就不是她:“说起来,那人之前就死过一个妻主,该担心的,也该是我才对。”当族长就是麻烦,纳个侧室还整这么大阵仗,也不知道那群老东西是怎么想的。
他看着她眸中毫不掩藏的烦躁,或许,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露出这样鲜活、甚至带点任性的真实:“妻主,那你就不担心我吗?”唇上还残留着她果断的温热,心底那簇火被这难得外露的亲近浇灭些许,却转而烧成另一种灼热,眼波流转间,戏谑又危险,“我要告诉我妻,有人轻薄于我。”
祈月白他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却莫名勾人,“呵,你去告呗。”说着,她径自转身去取画眉的青黛,“你妻才不会给你主持公道。”
只管杀不管埋。
可还没等她碰到,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将她猛地扯回怀中。她后背撞进他胸膛,近的能听清彼此的心跳:“那也说不准。”雪中春信的清冽气息染过,将她周身熏染的牡丹暖香驱散,“卿君,我要行使我的权利。”
祈月没有挣扎。
她难得放任自己在这熟悉的气息里松懈一瞬,睫羽垂下,似掩去眸中所有思绪:“应昀瑄,这好像,是你的最后一个条件了……”
怀中女子像花影般消散,转瞬间,她已退至两步之外:“让我来猜猜。”女子红唇微启,眼尾在烛光下晕开一抹惊心的红,无端端勾人心魄,“你想要我,在新婚夜——杀了他,对吧。”
应昀瑄浅笑,缓步上前,重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至彼此的呼吸再次暧昧地交织:“唉,论窥测人心的本事,还是你强些。”他叹息般开口,目光却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毕竟,我只负责知道你想要什么。”
祈月没退。
她眼中那片沉静的冰湖下,终于浮起一丝属于凡俗欲望的波澜,虽被克制着,却真实存在:“应玄,”她撩一缕他的发,唤他的名,话语间亦掺入一丝近乎柔媚的哑,“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如兰似麝的气息,轻轻烫在她的耳根:“你觉得,我知道吗?”
祈月忽而轻笑,更添几分撩拨:“若我说,我不想杀他呢?”
清冷又挑衅!以最柔软的语调,行最锋锐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