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春光暗度,这一晃便是十日。
书考已毕,名次尚未放榜,祈月胸有成竹,比起自己,她更想知道就学了几日的纥奚子衿考得如何。据她这几日的观察,子衿与子悠暂没有打探消息的想法,或许还未适应。
今日是三月初二,惠风拂柳,新绿满阶,明日便是上巳,学堂休沐三日。
同馨一早就约了她出门,她给拒了。
原因是,她收到了一封越海而来的信笺,还有一枚金铃——
常羲亲启
海域广袤,此铃落于水下,令尊暂无确讯……结界难修,如需相助,可唤予同来谷中……岁寒蛊源,可溯九黎旧部,其性阴诡,解蛊需寻施蛊者之心血……
玄,敬上
应昀瑄到是有心,不过还是算了,结界和蛊,她都能自己解决。他们的交易是四境令和巽院的秘密,现今只要他不来谷中,她便能再拖一段日子。
巽院的结界需月神海的潮汐之力修补,她水系术法不精,每日待子夜时分才能借月华之精维系结界。上巳将近,她还需接待长辈长老;准备祓禊祭祀;应对外族亲眷……委实无暇顾及四境令之事。
红鸾见她阅完书信眉峰稍展,轻声探问:“少主,可是有族长的下落了?”
“没有。”祈月敛眸,将信笺轻轻按在案上,“应昀瑄已寻过鲛人海与纥泽州,都无下落。不过,他发现了归墟之域附近的线索,那处……”祈月欲言又止。
归墟,是极深之渊,她只去过鲛人海附近,不曾探寻过归墟。
“有线索,总是好消息。”天喜温声劝慰,“先前西戎公子那事,奴婢也有所耳闻……临风谷的‘红艳煞’回报,实是老主卿有意让他做您的平夫,并非他存心要……”天喜欲言又止,还是没将“轻薄”二字说出口,“少主不必过于忧心,或许,只是个蠢的罢了。”
祈月却不认同,因为,这似乎是一场风波的开端。
“那也未必。”她拈起案上那半张残画,眸光渐冷,“我那日回来就卜了一卦,咸变归妹,四爻皆动,兄化进,鬼临朱雀,父母临青龙回头克。咸卦或主真心,可归妹……主凶。”
西戎闻景画的本就是她,不是季慕,他的确存着对她的些许好感和恋慕,只是不愿被人知晓过多,正对应本卦。
可祈月心思缜密,她认为此卦之病,落于变卦。西戎氏定然也在寻找季慕,闻景画的是与她相像的男子,只是恰巧漏了怯,但他绝不会不知此事。否则,为何不肯让她取走。
她还需想个法子试探一下他。
可这话连最为聪慧的天喜都听得云里雾里:“少主,奴婢愚钝。”
“西戎闻景在试探我,探我对应昀瑄的真心,企图动摇婚约。目的,便是限制风柘氏,企图搅乱祈月谷。”当年,风柘叔姒性烈,宁死不嫁西戎氏,她父亲为此惨死,叔姒却仍旧随了荆氏私奔。丁零嫃本就对西戎氏心怀愧疚,如今西戎氏又来示好,想再度与风柘氏联姻,丁零嫃定会应下——祈月是少主,闻景是嫡子,他们要她,一点也不奇怪。
“红鸾,备纸笔——我要写信。”
祈月不信西戎氏的诚意,丁零嫃怕也不会轻信。
毕竟,幽都之战,才过去多久,怎么会这么快,就忘了呢……
这封信她用了钟鼎文。若西戎氏心里有鬼,定会截下这封假信探看;即便没有,真到了应昀瑄手中也无妨,反正她也会回封真信过去:“对了,上巳的祓禊礼与高禖祭,都备妥了?”
天喜回:“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少主放心。”
………
祈月谷,次主院,盈乐院
修养了多日的西戎闻景似是全然没将“自己被下毒”这事放在心上。
先前因病错过了月末书考,他心情大好,身子里的余毒一清,便整日琢磨着过节放假,正对着妆镜挑拣衣袍:“这件太艳了,换一件,她不喜欢艳的。明日上巳,要清雅的,衬景。”
西戎闻景生的也还算不差,若说应昀瑄是温柔坚定的稳重,西戎闻景便是未脱稚气的跳脱,他与祈月同龄,生的一张鹅蛋脸,面容清秀,皮肤白皙,身形清瘦。
擒欢捧着件栀子色锦袍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无奈:“公子,您若是真心喜欢风柘氏的姑娘,也不必非得盯着那位少主啊。就您说的那些事……她对您,实在是半分心意没有啊。”
闻景接过锦袍,却半点没听进去,反而扬着下巴反问:“你又没成过亲,你懂什么?那日,她不还是见我了嘛,她还夸我的画好看呢。”
“这倒是,可……”
“可不是嘛!”闻景立刻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得意,“她虽然给我下了毒,不也亲手给了解药么!还让医师来给我瞧过,多关心我。”
擒欢愣了愣:“可毒……”
您是真忘了,您疼的那几日,嚎丧似的喊了。
闻景对着镜子比了又比,照了又照:“这都不明白?姑娘家的心思,你不懂,她这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呢!就是下手狠了点,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