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会忘。
那年他特意借了祈月谷坎院的小厨房,笨拙地照着人间的方子熬漉梨浆。水族向来不擅控火,他被热气灼得指尖发红,却还是小心翼翼守着那盅她曾多看一眼的甜汤。
他捧着尚带余温的食盒,由阿骊陪着一步步走向临风谷主殿,却就在殿门外,清晰地听见她冰凉而决绝的声音——她说,她要退婚,不愿与应氏再有任何牵扯。
他怔怔站在原地,指尖一松,食盒应声而落,温热的浆液汩汩涌出,甜香四溢,却只衬得他满身狼藉。
她从殿内走出,分明能见他的失态,却连问也都没问一句。
那日之后,他不仅失去了自幼相伴的阿骊,也永远失去了那个曾会对他露出笑意、愿意叫他一声“兄长”的风柘常羲。
那时他就明白,她心里没有他。
幼时短暂的温情,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哪怕后来他依旧与她谈笑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他却知道那道伤口从未愈合,只是,他单纯的不愿意放手罢了。
少女抬眼,凤眸里的冷意与当年的决绝相似 :“你……”她转头瞪他,苍白的脸颊因自己的失策染上薄红,“你如何知晓我在寒水牢?”她转开话题,目光带着审视,“你偷窥我?”
“没有。”昀瑄回答的很果断,“我只是,忽然想起……上次在祈月谷落下了东西。”
她人在临风谷,根本不在祈月谷:“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拆了你的澜宫!”
那双凤眼曾盛满笑意,哪怕如今不复当年,可他太熟悉它——熟悉到能从她眼底最细微的波动里,读懂她的伪装,还有那伪装之下,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因而,昀瑄与她态度截然不同,像只得逞的狐狸:“省点力气吧。这里是水族,澜宫结界借了潮汐之力,你现在破不开。”
“应玄!”她压着声音,怒火在冰层下燃烧,“有本事你等我恢复功力!”海底轮的异火愈演愈烈,凭她现今的灵力根本稳不住。
“咦?我方才难道不是在帮你‘恢复功力’?”昀瑄挑眉,一脸无辜,“我虽不通医理,但也知你我灵力相生,你……难道还未觉得好些?”
祈月心下正觉奇怪,照理若只是寒气侵体,以她的修为根基,此刻早该恢复大半,何至如此?莫非,不止是寒水牢的阴寒,还有那梦魇的缘故?
可祈月岂会让他知晓自己仍在强忍不适。更何况,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不适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三日。”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因痛楚而生的咬牙切齿,“三日后,我必须回去!”
为何她就未能修出天眼通?只能被动承受窥探,思之着实令人气结!
“可以。”昀瑄应得出乎意料地爽快,“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他声音压低,带着诱哄般的柔软,“你为何会陷入梦魇?”
祈月别开脸:“不知道!”
她的确隐约嗅到了浮梦香的气息,许是丁零嫃故意布下。但那种情况下,她不得不中计。若不如此,对方下次换成更阴毒的药物,她更要费心拆解,不如就此一试,将计就计,再施一步苦肉计。
谁知道应昀瑄会来横插一脚?谷内事物错综复杂,她又不能和他多说,更何况,明面上此事她是受益者,她不能对对方发火,更不能怪他!
祈月强撑气势:“君子思不出其位,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昀瑄浅笑,不依不饶的逼近:“那可惜了。”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耳尖,“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早该知道。”尾音被他刻意放得轻软,带着些磨人的意味,“你确定……不与我实话实说吗?”
不知为何,在这般姿态下,祈月强撑的冷淡竟陡然一泄——海底轮那簇异火猛地窜动,化作一股更深切、更磨人的酸软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却仍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