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只睫羽再颤了下,细响在静里格外清:“好,都听你的。”
少女的意识渐渐模糊,好似还做了个梦——
耳畔是青女歌谣,眼前是无垠云海。
星河低垂,仿佛一念即可触及。
有驾日车巡天而来,其光煌煌,映照得世界通明澄澈,仿佛要照见一切存在。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云絮如时光般流转,漾着淡金色的辉光,其下尘世烟火明灭,如露亦如电,“纤阿有心了,此处观景,天地之始,万物之终尽在掌中。”
这是哪里?她们又是谁?
“这一去多久了?”声音在云间回荡,像是在追问时间,也像是在追问归宿,“见到该见到的人了?”
“没有。”是一丝寻觅的惘然,语气飘渺,似叹息,似警示,“南瞻部洲,情天欲海,不知来处,亦忘归途。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
回来,回哪里?
她们在无垠的星云深处,向她望来:“咦,这是什么?”
“近来怎么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这儿玩吗?”
“看起来不像,把他们送回去吧。”
“也罢,就当是赠他们一场祝福了。”
她感觉到自己又迷糊睡去,梦境渐次消弭,沉入无边的静谧。体内那簇灼人的异火奇迹般平息,陌生的安宁将她包裹,让她得以沉酣。
祈月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再睁眼时,眸中还漾着一层氤氲水雾,朦胧间,她望见的,是那扇素屏后的身影。
四周没有天光,只有嵌在壁上的夜明珠洒下柔和的清辉,光线在水中轻轻摇曳,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
水波微动,光影在他衣袂间静静流转,却让她心尖微暖的涟漪荡开,带着些许陌生的甜,与她熟悉的冰冷完全不同。
“你……一直在此?”她话中带着初醒的软,在这静谧的水底显得格外清晰。
昀瑄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是。你可好些了?”
她忽然就很想见他一面,话已脱口而出:“嗯……你进来吧。”言毕她似乎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那片刻的柔软被理智迅速压回心底,万幸他并未瞧见她此刻神情,“有劳挂念。”声线已恢复平素的清冷,与四周微凉的水温融为一体,“我已无碍。”
她侧过脸,避开那令她心绪不宁的方向:“你昨日……有事寻我?”她有意将话引向正事,掩饰方才的失言——他远涉深水带她来此,可她昨日折腾这许久,他守至此刻也未离去,总不该只为闲谈。
昀瑄几乎气笑:“你的意思是,无事我便不能来寻你?”
“可以。”祈月语气平静无波,“但没必要。我诸事缠身,你亦非闲人。”
应昀瑄一时语塞:“风柘常羲,我早晚有一日要被你气死。”
祈月截住话头,自顾自道:“别忙着气,我知你意在何处。可我现下人不在谷中,丁零嫃之事暂且不言,她多是不止针对应氏,连四境令的情报,我也尚未来得……”
“风柘常羲!”应昀瑄再度打断,“你在祈月谷是只学了如何做个不解风情的少主么?昨日……”他面色不悦,语气一顿,“你此刻最该的是休息,不是与我谈论这些要务!”
“我真的无恙。”那个梦境似乎带走了她的一切痛苦,因而她的语气甚至堪称温和,“你想好了,我只能在这里呆三日。”语到最后,却是有些失落。
其实,这是她鲜少的空闲时光,她也想和眼前之人就这样不顾一切的享受当下,可她不能。
“你给的消息很有价值,前段日子我谷中事物繁多,没顾上你的事。公平起见,我必尽力达成你的夙愿,只要你开口。”
昀瑄望着她故作疏离的侧影,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冲动让他脱口而出:“若我说,我想与你同游鲛人海,且要你真心愿意,必尽兴而归,你可愿应我?”
祈月想起归墟之域的位置,沉默良久,久到四周的水流几乎凝滞:“如从前那般……弗谖,应兄长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