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不再多言,但她看得分明,子衿虽说着算计,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牵挂。
她垂眸,将目光隐在逐渐暗沉的夜色里。
……
浮玉州,澜宫
深蓝水波被结界温柔隔开,几尾灵鱼曳尾游过,鳞片折射出的幽光映在少男的侧脸:“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祈月确实有些饿了,但她心绪纷乱,实在提不起食欲,加之水族喜食生冷,她的体质却不太能多吃:“不用了,我不是太饿……”她轻声推拒,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他脸上移开。
昀瑄广袖轻拂,一方案几便悄然出现在室内。
案上错落摆着精致肴馔,竟全是熟食——莹白的珊瑚海藻羹在碧玉碗中泛着温润光泽;切得极薄的珍珠贝肉被细心炙烤至金黄;灵米团子玲珑可爱;乳糖真雪雕花精致,更有蜜渍红果、鱼脍,青梅酒等佐食。
昀瑄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你这大病初愈的,不能一口都不吃吧。这些是我盯着小厨房做的,你就当赏个脸,尝一口呗。”
吸引她视线的倒不是其他的菜肴,是一盏温着的漉梨浆,一旁还放着罐桂花蜜。
她思绪渐渐飘远——
“风柘常羲,你是不是喜欢吃甜的……”
“嗯。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啊,我和你说,漉梨浆里加桂花蜜特别甜……”
“真的?可,你不是爱吃咸……”
祈月望着那盏甜羹出神,口中喃喃:“你记性真好……”
昀瑄问:“你说什么?”
她回神扯开话题:“我说,这菜摆的不好。”昀瑄不坐,祈月也站着不坐,“我要重新摆。”
昀瑄抬手,示意随意。
她迟疑片刻,挥手一改——珊瑚海藻羹,炙烤的贝肉和鲜嫩的鱼脍放在昀瑄面前。灵米团子,漉梨浆和乳糖真雪在她那处。青梅酒还有蜜渍红果居中。
昀瑄望着这过分齐整的布局,低笑出声:“这般郑重,倒像是在上供。”他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里,“却不知我是沾了哪位仙君仙子的光,竟能与九凤神女共膳?”
祈月不想理会,她只觉腹中空空,又碍于礼数不能先坐,忍不住蹙眉:“你先坐。”
昀瑄拒绝:“我用过膳了。”
“我吃不下那么多。”祈月委婉相劝。
“哦。”昀瑄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在即将坐下的当口一顿,“要不……还是你先坐?”
祈月语气已冷:“应昀瑄你坐不坐。”
“好好好,我坐。你想我陪你用膳,早说便是,”昀瑄轻笑,从善如流地落座,“我又怎么会不答应你呢。”
祈月一时无语:“话那么多,用膳。”
她早饿了。漉梨浆温润清甜的口感在唇齿间化开——在这万丈深海之下,能尝到这样用心的温热,实在出乎意料。
可她还是只与他对坐,不发一语,直至一顿膳毕。
“兄长近来,厨艺见长。”她望着空了的玉盏,轻声调侃,“连漉梨浆的火候都把握得这样好,倒让小妹自愧不如。”
“厨艺而已。”昀瑄话中浸着若有似无的叹息,“世间万事,连沧海都会易主,何况是人,有心便好。” 他注视着她沾着些许漉梨浆的唇瓣,“说来……我曾以为,再也听不到小妹唤这一声‘兄长’了。”
祈月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垂眸不言。
她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