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郎绡衣无风自动,应拭雪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蓝白光芒,纯粹得耀眼,却也危险得致命。
应昀瑄心底一沉——他缓缓站直,抹去嘴角血迹,湛蓝眼眸中,属于他的锐利已彻底取代了模仿的温顺,袖中微光一闪,锁灵环已悄然滑入掌心。
金红灵光化作无数道细密繁复的光索,带着镇压万灵的威严,精准无比地朝她而去!应拭雪瞳孔骤缩,试图以更强悍的灵力震开束缚,她并指化剑,蓝芒凝若实质,就要点向应昀瑄的眉心。
然而,锁灵环是祈月精心准备、专为应对她失控的至宝,更由应昀瑄以毫不逊色的龙族灵力激发。
“叮——!”一声撼动神魂的鸣响!
第一道光索牢牢锁住应拭雪左腕!金红光芒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她身上浮现的龙鳞虚影震颤,指尖凝实的蓝芒亦随之一滞。
昀瑄顾不得内伤,目光急扫向被禁锢的应拭雪——趁此机会,咬破指尖,血入环身,祈月所书符咒遇血而醒。金红光芒瞬间转为暗赤!触及锁灵环核心的刹那,不仅幽篁水榭中绯光乍起——远在三清院内的祈月,身形亦是一颤。
“噗——!”灼热腥甜冲上咽喉,压抑不住,她一口鲜血喷出,血液并非鲜红,反带着一丝黯淡的金色光点,转瞬即逝。
应拭雪眼中的凶戾并未消散,更强烈的蓝白灵光,令整座结界都开始剧烈摇晃。
但锁灵环如同附骨之疽,越收越紧。
暗红光索上的符文亮起一分,应拭雪身上的灵光便被压制下去一分,她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水灵无力溃散。最终,当最后一道光索缠绕上她的脚踝,所有符文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网,将她彻底笼罩。
水榭归于寂静。
应拭雪许久未动,一滴晶莹水珠恰好滴在她的指尖,她看着那滴水珠在自己完美无瑕的指尖滚动,折射出七彩的光:“你还是……这样恨我吗……”琉璃眼眸映着水光,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意识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无边的空洞与迷雾吞噬,“但……是你错了……”
绝色女子在光芒中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化水中,额角淡蓝的龙鳞反而愈发清晰、凝实,并迅速向全身蔓延。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光芒骤敛。
原地已不见那身着星郎绡衣的女子,唯有一条约莫尺余长的生物,静静悬浮在水波之中。
是龙。
极莹澈的星郎蓝,鳞片细小而精致,每流转着内敛的温润光泽,绝非凡间珠玉可比。此刻它双目紧闭,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已消散殆尽,只余下一丝纯净至极的龙族灵气,蜷缩此处,显出意外的脆弱。
——三清院内
祈月方才便感受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紧密相连的东西被强行剥离和逆转,那符文是她亲手所绘,融昆仑禁术与血脉牵系,专为强启“化形归元”。但此举逆悖常理,她体内的蛊更不会安分,必遭反噬,她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猛烈。
她的确未曾告诉他,因她太知他若知晓代价,断不会允她独自承下,到时会比现在更加麻烦。
祈月死死抵住心口,冷汗浸透鬓边,却在剧痛之中,清晰触到灵台深处那缕灵流正渐沉寂……归于一片皎洁如初雪的净。
成了!
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可唇边血迹未干,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只强撑着从袖中取出丝帕,缓慢擦去唇边血迹,又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至少表面的平静。
风柘绥与丁零嫃的午宴之约将近,若丁零嫃有意约她一同前往,她不能带着如此明显的伤痕。因而她眸中虽仍有痛色残留,却已重新凝聚起惯有的沉静,指尖微弹,一点灵火将血迹焚烧殆尽,不留痕迹……
巽院那处,应昀瑄将应拭雪小心纳入乾坤袋,他的人已在月神海静候他归去。
昀瑄虽不知此刻祈月正忍受着反噬之苦,但在锁灵环彻底压制住应拭雪的那一瞬,他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空。
只是极其细微的的悸动。
太短暂,短暂得像是错觉,可他从不轻视自己的直觉。
水波幽邃,他往三清院的方向望去,更是什么也看不见,却总觉得心头那缕不安挥之不去:“……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他低声自语,笑意里染上些许无奈,“虽然你总瞒着我许多事,也骗过我。”
他摇摇头,像在嘲笑自己这莫名的牵挂:“但我还是放心不下,更无端的信任你。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了。”话音落下,他已恢复那副散漫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凝肃从未存在。
他不再停留,给峦岫传信后,便立即往月神海方向离去——风柘常羲,我信你算无遗策,信你坚韧如竹,亦信你能在祈月谷中平安无事。
当他的身影彻底被无声无息的水波淹没时,三清院似有风过——
祈月起身整衣,推门步入廊下。
她面色虽仍苍白,眸光却已平静,少女望着月神海的方向,心神悄然系向远方——他独自携人撤离,前路莫测,锁灵环虽成,反噬却如此凶险……他可曾受伤?可能安然脱身?
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可惜,他们相隔千山万水,各赴风波——要在祈月谷活下去并不容易,她只能在此遥寄牵念,愿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