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垂眸,敛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意外之色:“祈月谢过楚学究,也请您替我谢过风学究。”
……
祈月谷,三清院
祈月未曾在无音院久留,咸池亦回来禀报过凤鸿恕的近况,不知不觉戌时将至,三清殿内已掌了灯。
烛火摇曳,将殿中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祈月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灵阵典籍,她随意翻着,目光却未落在书页上。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带着明显的迟疑,停在殿门外许久,才敢出声。
“少、少主……”桃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奴婢求见少主。”
“进。”
门被轻轻推开,桃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进来。她今日特意穿了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未施脂粉,看着比平日清减了几分,眉眼间带着病气,倒真有些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在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跪下:“奴婢桃花,叩见少主。”
祈月放下书卷,抬眼看向她:“起来吧。”
桃花却不敢起,只将头垂得更低,脊背微微佝偻,声音发颤:“奴婢、奴婢有罪……求少主恕罪……”
“哦?”祈月挑眉,“何罪?”
桃花咬了咬唇,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字:“奴婢恐已……有了身孕。”
殿中一时寂静。
良久。
“桃花,你入谷几年了?”
桃花愣了愣:“五,五年了……”
“五年。”祈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定定落在她身上,“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桃花眼眶已红:“奴婢……”
祈月没有让她说下去。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人无处可逃:“你以为,就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奴婢……”
“你想说,你情不自禁?”祈月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身不由己?一时糊涂?”
桃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说——”祈月顿了顿,眸光微微一凝,“你想攀上风柘神鉴,一步登天,如此便再不用留在本主身旁当个奴婢?”
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桃花拼命摇头,却仍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祈月未再开口。她只轻轻抬手——一道灵力托起桃花的下巴,迫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正对着自己。
烛光映在那张脸上,当真是瓌姿艳逸,我见犹怜。
祈月看着她,忽而一笑。
“多么美的皮相啊。”
那笑意底下,是冷的——却偏偏还藏着一丝惋惜。
她松开手,灵力散去,桃花重新垂下头去。
“你觉得,本主该罚你什么?”
桃花怔住。她原以为等来的少主的雷霆之怒,或是是逐出谷去的发落,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只是这样一问。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奴婢……不知。”
祈月松开灵力,任由她垂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说你已身怀有孕——那你如何证明,这个孩子是风柘神鉴的?”
桃花仔细思索:“奴婢与四公子……时常,时常……私会。”
“是吗?”祈月淡淡,“可有人证?”
桃花摇头。
“物证?”
桃花声音渐低:“只、只有信物……”
“那是他的物件,还是你给的?”
桃花垂下眼:“是……是四公子赠的玉佩……”
“那玉佩上可有什么独属于他的印记?可有人见过他佩戴此物?可有人能作证,这玉佩是他亲手所赠,而非你从别处得来?”
桃花哑然。
祈月看着她一点一点灰败下去的脸色,依然冷漠:“本主问你——你拿什么,让别人认账?”
“你什么都没有。”祈月开口,“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没有只言片语,亦没有任何让人不得不认的东西——那这个孩子在旁人眼里,就只是你一个人的错。”
少女的语气很淡:“本主不喜有二心之人。你若真想攀附什么人,本主也不会拦你——可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自去思过崖领四十杖,此后,你便不再是三清院的人了。”
许久。
桃花跪在原地,缓缓叩下头去:“奴婢……谢少主不杀之恩。”
殿门轻合,隔绝了她踉跄的背影,也隔绝了她那点可笑的奢望。
殿中寂静。
月色映着少女容颜,衬得她眸中的冷意愈发清晰,她久久望着窗外的月,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