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拂过面颊,带着南海终年不散的温软。
恰在此时,一道清晰的女声唤住他:“玄儿。”
他回首——母亲坐在上首,逆着水府温润的光,眼底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没有落下来的水光:“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昀瑄温和的朝母亲笑着:“知道了娘。我明日和姐姐一道来漓宫看爹娘。”
殿外。
洋流轻缓,卷着细碎荧光拂过衣袂。
昀瑄眼底那层温顺缓缓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的思念——他或许能瞒的了爹娘,可有些牵挂,纵是隔着万里海域,也终究瞒不过自己。
………
北境,祈月谷
继桃花被罚,祈月谷的思过窟更加热闹。
祈月今日去时,刚巧也瞧见了被风柘绥同罚入此处的纥奚氏姐弟,他二人累绥到如此境地,以她的性子又素来不肯吃亏,想必是恨极了祈月又抓不到把柄,这二人自然是活靶子。
桃花也必然逃不过绥主卿的一段诱导哄骗,恐怕还会被重新完好无损的送回她院中。若非是算到这一步,她也不会提点几句,就直接将人轻易扔去思过窟。
不过祈月今日只是来此处取个东西——她体内的那枚蛊,已快要压制不住了。
祈月尚在思过窟时,正是晌午。
而洛水青塬便是在这样一个燥热的午后到来的。月氏的通商合作因闻景的帮忙已谈妥,因着临近金玉满堂宴,祈月又给其他同辈长辈送完一圈东西,才在学堂待了几日准备校验,就又被叫了回去。
对方声称有风柘叔姒的信,手中握着另外半块火令,惊动了丁零嫃。绥与神熹禁足,神鉴被罚,棠棣同馨年幼,这位客人,自然也就交给了祈月。
天喜去接他时,着实也吃了一惊。
少主身旁的莺莺燕燕里,比起正宫应昀瑄和咋咋呼呼天真烂漫的西戎闻景,她是偏向洛水青塬的,也许正因为没见过,觉得一个病人自然听话乖巧,不会给祈月添太多麻烦——这样酷热的天气,他身上还是散发着丝丝寒意,帕子掩唇,肩胛轻颤,柔媚而破碎。
天喜对待弱者总有几分怜悯:“洛水公子,少主现今有要事,怕是……”
“无妨。”青塬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盒,“烦请姑娘将此物转交少主。就说……昆仑故人,聊表心意。”
天喜迟疑接过。
玉盒触手温润,隐隐有暖流涌动。
“此乃‘赤阳暖玉’。”青塬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某种执拗,“能缓解寒症。”
他抬眼望向三清院深处,目光穿过层层楼阁,仿佛能看见那个让他寻觅四年的人:“若她问起……便说,故人盼她安好。”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背影在炽烈的日光下却显得格外孤寂。
天喜捧着玉盒,心中莫名不安。她匆匆回到三清院,将方才情形细细禀报。
院内,祈月已归。
她正对着一面水镜练习校验时要用的法诀,闻言指尖一顿,镜面泛起涟漪。
“赤阳暖玉?”盒开,温润的光泽映亮了她半边脸颊,那股暖意顺着经络流淌,能缓解体内的寒,并非劣等之物。
“收下吧。”她合上盒盖,神色平静,“查验无误,等他离开后,便送去无音院罢。”凤鸿恕的岁寒蛊用此物虽不能根除,但至少也能争取时间。
“那洛水公子……”
“派人留意。”祈月重新看向水镜,指尖灵光流转,“他若有异,再来报我。”
她与他虽也有两年同窗之谊,却已有四年未见。
洛水青塬并不愚笨,所以当初祈月也没想过能瞒他多久,毕竟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应弗谖。同样,她也没有期待过以后真的能与此人再不相见,多年前的一丝善念到得如今也只余了些许追忆。
而那三月为期的信件和药物,她会寄去他的南境老宅,而青塬的信件与财物则会等寄去南海后,再由昀瑄转手予她。祈月知道,那人肯定会拆她的信,至于到底从中做了多少手脚,她也不愿深究。
天喜应声退下。
窗外,蝉鸣鼎沸,可不知为何,洛水青塬的那双含露目,总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昆仑故人……
她才不信。
这世上的“故人”,多半都别有用心。
——
瑄瑄:好好好,现在只有我不想退婚是吗?是吗?是吗?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