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新城市,夏末的余温还未彻底褪去,秋风便带着微凉的湿气漫过城区的街巷。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碎金般洒在新城市第四小学的红色塑胶跑道上。
本该喧闹沸腾的校园,此刻死寂得骇人。
上午十点二十分,正是小学五年级的课间休息时间。
往常此刻的教学楼,会塞满孩童的嬉笑打闹声、桌椅拖动的轻响、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鲜活的烟火气能填满每一寸角落。
但今天,整栋教学楼下拉起了一圈肃穆的黄色警戒线,冰冷的警戒线隔绝了童真与罪恶,将朗朗书声彻底挡在墙外。
辖区派出所的警车早早停靠在校门口,几名民警守在楼道入口,疏散围观的师生,禁止任何人靠近案发的五年级三班教室。
往来的老师压低了声音交谈,眉眼间尽数是慌乱与惶然,偶尔有路过的学生踮着脚尖好奇张望,被老师轻声呵斥着带走,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懵懂的好奇,尚未读懂死亡二字沉重的分量。
重案组的专车稳稳停在学校正门,黑色车身在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沉肃。车门依次打开,几道身姿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校园,步履沉稳,自带久经案场的冷静气场。
今天出警的人员格外精简。
叶诗菡率先下车,一身规整的警服,长发利落挽成发髻,眉眼清冷锐利。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下车后第一时间对接等候在校门口的辖区民警,神色严肃,周身是统筹全局的干练气场。
此次案件归青少年校园刑事案件范畴,与缉毒侦查领域毫无关联,詹鹤因此并未参与出警。
而常年随同办案的高中四人组,眼下正值关键备考阶段,学业繁重,全身心投入复习,无暇抽身参与案件侦查。
紧随其后走入校园的,是重案组组长彧疆。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黑色作训服勾勒出紧实利落的线条,眉眼深邃沉静,周身萦绕着常年直面罪案沉淀下的冷肃气场。
他步伐稳健,走在队伍偏外侧的位置,下意识微微放慢脚步,侧身留出半步空隙,护住了身侧的女人。
林妍衿紧随在他身旁,一身干净的法医防护服外层套着警用马甲,长发尽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精致清丽的眉眼。
不同于彧疆的冷硬凌厉,她的气质偏柔和温润,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常年带着对逝者的悲悯与对真相的审慎。
举手投足间都是旁人插不进的温情与默契。
彧疆永远会在奔赴案发现场的第一时间,为她规避拥挤杂乱的人群,让她能不受干扰,第一时间接触现场、查验物证。
队伍最后走进校园的,是陈可凡与汵涵。
陈可凡背着厚重的技术勘查设备包,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温和沉静,周身是理工科独有的理性严谨。
他指尖习惯性摩挲着设备包的拉链,目光快速扫过整栋教学楼的环境、围观人群的神态、现场的布控情况,大脑飞速记录着一切可视线索。
他的身侧,是同样气质清冷温柔的汵涵。
心理侧写师的工作从不需要繁琐的设备,她一身简约警服,身姿纤细安静,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遭慌乱的师生、神色各异的孩童。
她擅长捕捉微表情、细碎神态、无意识的肢体动作,那些肉眼看似寻常的细节,往往藏着人性最真实的善恶。
这亦是一对低调默契的夫妻。
不同于彧疆与林妍衿外放细腻的守护,陈可凡与汵涵的默契藏于无声之间。
每一次出警,陈可凡完成技术勘查、提取数据线索前,总会下意识侧目看向身侧的汵涵,等待她初步的心理预判;
而汵涵的每一份侧写推论,也永远会依托陈可凡的客观物证作为支撑,二人理性与感性互补,是重案组最默契的搭档。
四人脚步轻快有序,穿过死寂的校园,沿着楼道缓步走向五楼的五年级三班教室。
楼道里的空气格外压抑,原本干净清新的校园气息里,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血腥气,微弱到几乎可以被消毒水与粉笔灰的味道掩盖,却精准萦绕在教室门口,无声昭示着一场悲剧的发生。
“叶队。”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汇报情况,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报案的是五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第二节下课课间十分钟,学生们自由活动,上课铃响之后,老师进班上课,发现死者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们赶到之后确认,人已经当场死亡,初步排查了整栋教学楼的监控、校园出入口,没有外来人员闯入的痕迹。”
叶诗菡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教室门,声音沉稳有力:“详细说一下现场初步情况,死者信息、有无外伤、有无目击证人。”
“死者苏念,女,十一岁,五年级三班在读学生。”民警翻开手中的笔录本,快速汇报,“现场初步勘查,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桌椅摆放整齐,没有翻倒、磕碰、拉扯的痕迹。死者体表没有锐器伤口,没有淤青红肿,没有暴力殴打造成的明显外伤,看上去非常干净。我们肉眼观察,只有袖口、白色校服裙摆的边角,沾了少量淡红色血迹,颜色很浅,量非常少。”
说到这里,民警停顿了一瞬,语气带着初步的判断:“现场所有迹象都指向学生课间打闹意外,大概率是玩耍磕碰导致的轻微外伤,突发晕厥猝死,具体死因暂时不明。班里的学生都说课间大家正常活动,没人打架,没人争执,没人注意到死者的异常。”
“没有目击证人?”彧疆开口,嗓音低沉醇厚,带着办案时独有的严肃。
“暂时没有。”民警摇头,“课间大部分学生都跑出教室玩耍了,留在教室的几个孩子都说没关注最后一排的情况,只知道上课回来,人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叶诗菡迅速理清初步案情,利落分工:“封锁整间教室,保留所有原始现场痕迹,禁止任何人踏入、触碰任何物品。全校所有师生暂时原地待命,等待分批笔录筛查,所有学生禁止私自交流、串班,避免口供串供、线索混淆。”
简短几句话,瞬间稳住了混乱的现场,规整了全盘侦查节奏。
安排完外围秩序与人员管控,叶诗菡侧身回头,看向身侧的四人,微微颔首:“你们进现场勘查。范围锁定班级内部,排除校外人员作案可能,重点排查同学之间的矛盾、纠纷、日常霸凌隐患。”
“收到。”
四人齐声应答,声音低沉规整。
彧疆伸手,轻轻推开了五年级三班的教室门。
老旧的木质门板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打破了楼道的死寂。
一股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裹挟着粉笔灰、书本油墨味,还有那一缕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秋日的阳光透过教室一整面玻璃窗,平铺洒在整齐的课桌上,照亮桌面上摆放整齐的课本、练习册、彩色文具,阳光温柔明亮,本该是最纯粹干净的少年光景,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被彻骨的死寂彻底割裂。
十一岁的苏念静静地躺在地面的瓷砖上。
女孩身形纤细单薄,穿着新城市第四小学统一的蓝白秋季校服,乌黑的长发扎成规整的低马尾,安安静静铺在身后。
她的四肢自然舒展,没有扭曲挣扎的姿态,双手轻轻垂在身体两侧,面部干净苍白,双眼轻轻闭着,长睫安静垂落,看上去像是沉沉睡去,平和得让人心头发酸。
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可怖的血迹,没有打斗的狼狈,周身干净得仿佛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沉睡。
可那静止的呼吸、冰冷的肌肤,无声宣告着生命的彻底凋零。
阳光落在她的校服边角,格外刺眼。白色的袖口内侧、藏青色裙摆的下摆处,沾着几缕斑驳浅淡的红。
血色极淡,不是刑事案件中常见的、浓稠暗沉的外伤出血,颜色浅浅粉粉,零零散散附着在布料纹理里,量少得可怜,不仔细观察,甚至会被当成不小心沾染的颜料污渍。
也正因如此,所有先期抵达的民警,第一时间统一了初步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