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笑。

准确来说，萩原研二大概本来打算想笑一下缓和气氛，但看见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的脸色就把笑意咽了回去。

飞川响：“……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开这种玩笑了。”

轨道天线台的残骸在夜风中冒着黑烟，林笃信被控制住后，风见裕也和长谷部陆夫很快接管了现场。这个自断前途的年轻公安没有再挣扎，只在被铐住时抬头看向巨大的抛物面天线，眼神空茫。

那冰冷的钢铁好似能助他看向上帝、或是再见一面那个永远也回不来的爱人。

飞川响被医护人员从雪坑里拉了出来，和柯南一共同裹着条避难毯。他手里捧着一杯装在纸杯里的热茶，靠在救护车的车门边。

不远处，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正站在押送车前，对林笃信进行着最后的“警察教育”。

飞川响默默旁观，杯中向上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刚刚选错了。

这个念头像被钉子钉进了脑海。

如果在天文台大厅里，他没有犹豫的话，那么之后的一系列事件都不必发生。

【逻辑思维】——不能以结果倒推唯一正确选择。决策时信息不完备，你的判断具有合理性。

【争强好胜】——你就是选错了。

【通情达理】——人犯错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人能每一次都选中唯一正确路线，尤其是在生死、秘密和他人安危同时压下来的时候。

【疑神疑鬼】——但是犯错的代价总有人承担。

【孤注一掷】的副作用还没有结束，所以他知道自己并非因为寒冷而发抖。

林笃信被带走，长谷部陆夫接管卫星通信相关证据，风见裕也连夜向降谷零同步情况；

诸伏高明因为擅自离开医院追捕嫌犯，被医生勒令重新处理伤口。

江户川柯南坐在毛利兰身边，膝盖上贴着创可贴，还坚持用手机整理线索。

对于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来说，这只是又一场奇妙冒险。

毛利小五郎在经过飞川响身边时，伸手重重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漫长而混乱的雪夜终究还是过去了。

第二天，雪势转小。

长野县立医院，飞川响拿到两个病房的门牌号，先去第二个。

重症监护区的隔音极好。

病床上，曾在红叶峠怪谈杀人事件中掀起血雨腥风的仓桥雾子依然双眼紧闭地躺在那里。他将一束白色花插入床头柜上空置的花瓶里，店员向他推荐了这种看起来色调干净又没有刺鼻香气的品种。

幽灵们没有跟进来。

“仓桥小姐，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见。红叶峠以后，我一直没有来看你。抱歉。”飞川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琢磨了一会儿，掰着手指说：“……因为我很害怕。”

“如果有一天我也没能回来，就会像这样躺在这里，让别人不知道该叫我活着还是死了。”

你到底被困在了哪一层意识的深海里？还是说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所以灵魂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飞川响看着那张苍白沉睡的脸，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份令人窒息却又意外平静的共鸣。

“我还会再来看你的。”他说：“也许下一次……我就会自己挑花了。”

下一个病房里，诸伏高明正在等他。爱尔兰嫌病房里警察太多，不愿意跟进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则表示他们要好好转转长野县立医院（这话也只有鬼才相信），所以跟进病房的幽灵唯有诸伏景光。

叩叩。

“请进。”

飞川响推门而入。诸伏高明正靠在病床的摇起靠背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他是真爱看啊）。

诸伏高明的病房有生活气息多了：窗帘拉开，窗台上放着热水壶，床头柜上有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留下的慰问品。

冬日阳光落在病人的清俊面容上，这位长野县警的智囊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冷静通透，宛如一潭深水。

诸伏高明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视线在自己弟弟的灵魂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才落回飞川响的身上：“飞川君。请坐。”

“诸伏警官。”飞川响先关上门：“我有事想和您谈。”

诸伏高明微微颔首：“关于我能看见景光这件事。”

“……啊。”飞川响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委婉的开场白、这下都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飞川君并不是擅长掩藏心绪之人，更何况，舍弟虽未开口催促，但神情中已颇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担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