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沈沐清那双澄澈清亮的眸子,这些话,全数哽在喉间,吞吐艰难。
“沈仙长!我找到法子了!”
院外传来季衍之欢喜的声音。
“楼仙长?”大抵是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楼听雨,季衍之脚步一顿,面露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欣喜的情绪荡然无存,季衍之拧着眉,拿着古籍的手悄然捏紧,露出手背线条分明的青筋。
无凭无据,楼听雨放弃了直接拆穿阎昭的念头。旋即转过身,望着季衍之,道:“什么法子?”
说话间,他身形不动,依旧堵在门口的位置。
抬眸间,季衍之的视线全被楼听雨挡住。
他轻渍了一声,喉结滚动将心中的疑问强压下去,随即扬起手,在空中晃了晃,道:“我找到能压制周怀瑾腹中蛇种的阵法了。”
*
自打听到这个好消息,周怀瑾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翠喜更是一整日都高兴地哼着小曲,就差把满汉全席端上桌。
沈沐清喂了阎昭些吃食,待他再度睡去后,才来到正厅与季衍之等人讨论压制蛇种阵法的事情。
此时已是午后,三人围着一方木桌,正在低声讨论着。
周怀瑾怕打扰他们,没敢靠近,只远远坐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某一人身上。
“想不到这小侯爷竟然是一个如此热心肠的人。”
初见季衍之,翠喜对于这样的世家公子哥,并没有什么好感。
闻言,周怀瑾微微敛眉,垂眸间,唇角微扬,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季衍之从古籍中找到的阵法,如今已是失传许久。
古籍中虽是记载了如何使用该阵法的口诀与方法,但要一时半会习得精髓,却不是一件易事。
更何况沈沐清与楼听雨两人都是剑修,对于阵法一类,虽是了解,但并不精通。
“其实我……”
季衍之昨晚一夜未睡,在找到这个法子后,便偷偷试着练习了几遍。
若非有着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主动将阵法的事情告知沈沐清。
“不行。”楼听雨忽而出声打断他的话,厉声道:“平日里你想玩,我都任你去了。但这个,不行!”
这个名叫作‘伏天’的阵法,与普通阵法不同。它对于使用此阵法的人,有着强大的反噬作用。
否则也不可能被众多阵修舍弃,成为只记录在古籍上的阵法。
而季衍之自身并无修为,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反噬给他带来的伤害。
“你再借我——”
季衍之清楚楼听雨的顾虑,但他并不在意。
从小到大,无论他做出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总会有人替他兜底。
季诚也好,楼听雨也罢,每一次,他们都将他护在身后。
他习惯于做事不计后果,也总是抱着一腔热忱地去做某事。
而并不但只是想要在沈沐清面前表现自己。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难得的,楼听雨语气严肃,没等季衍之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他的话,再次否决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不行?”
季衍之噌的一下站起身,下意识开口反问。
若换作以往,楼听雨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借他修为。
季衍之坚信。
“此事没得商量。”
楼听雨并不回答,只是再度强调。
远处的周怀瑾见三人之间气氛不太对,连忙上前,左看右看,最后只得将期望的目光投向沈沐清,出声询问道:“沈仙长,这是怎么了?”
季衍之很是不爽,自己辛苦一晚上的努力就这样被楼听雨轻飘飘一句话否决,气不过却也打不过,于是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楼听雨露出些许无奈,轻叹一声气,不一会儿,也欠身离席。
沈沐清指节轻敲桌面,对于周遭的动静充耳不闻,神色认真不知在思考什么。
周怀瑾两手捏着衣角,不安的瞳孔左右转动,一番挣扎后,她朝着季衍之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直到这时,沈沐清才抬起头,喃喃了一句。
“冷竹香。”
*
阎昭所在小院的禁制,被沈沐清重新加固。
除她以外,旁人无法进入。
淡淡水波纹在掌心浮动,楼听雨沉默着看着小院的禁制,面色难看。
“你早就知道他是妖?”
沈沐清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无声无响。
可即便是一丁点细微的声响,也逃不过渡劫期楼听雨的耳朵。
他的修为远高于沈沐清,想要再度破解对方设下的禁制,自然是不难的。
但他没有。
“是。”
沈沐清神情淡然,面对楼听雨的质问面上毫无波澜,脚步轻缓着逐步靠近。
意料之内的回答从对方口中说出,楼听雨却依旧震惊。
“为何!”
他无法理解。
即便阎昭是沈沐清的同门师弟,可妖便是妖,他认识的那个沈沐清可不会因为这样一层关系,就放任一个妖族为祸四方。
更何况,她还将他,贴身带在了自己身边。
甚至……
楼听雨有些难掩怒气,继而直言:“沈沐清,你这样,对得起顾今朝吗?”
“百年来,他不断四处搜集你的神识,为此,他甚至不惜——”
“大师姐。”
小院内,一道纤瘦身影走出,吸引沈沐清注意。
楼听雨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追随着沈沐清匆忙上前的脚步。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房间休养?”
还未靠近,沈沐清便着急伸出手,步子迈得很大,很快,便将摇摇欲坠的人儿扶住。
“沈沐清,你可知他都是骗你的!”
楼听雨急头白脸地冲上前,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禁制的存在,脑袋砰的一声撞在那无形的屏障上。
“昨夜,我亲眼见着他与恶龙蜚于城外碰面,行动自如,哪里有半分受过伤的迹象!”
“咳咳咳——”
阎昭又是一阵咳嗽。
腹部的伤口因而被牵动,引得他冷汗直流,唇色更白了几分。
“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沈沐清回过神来,并不理会身后的楼听雨,只是抓着阎昭胳膊的手上,力道重了几分。
“沈沐清!”
完全被忽略的楼听雨怒愕出声。
“既然你感情用事,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拔出剑来。
磅礴剑气直冲云霄,风云一瞬凝滞,转瞬之间,犹如涛涛海浪翻涌而来,将禁制冲破,然后直逼阎昭而去。
雪白剑身兀的出现,问雪发出一声铮鸣,寒霜骤结成冰,化作坚实的护盾,将沈沐清与阎昭包裹其中。
沈沐清一手将阎昭护在身后,一手执问雪,目光灼灼毫不示弱地看向楼听雨。
“要杀他,先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