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打赌,为表诚意,自然得拿出一些不一样东西作为赌约。
“赌约嘛,就拿,我的一缕神魂如何?”
阎昭一句话说得轻巧,轻描淡写间,好似方才话里所说,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光线昏暗的魔殿内,枭月身披素绒大氅,一头赤发散落在肩头。黑白异色双瞳静默盯着站在殿堂正中央的阎昭,许久不曾开口。
在数次与阎昭交手后,枭月心知,现在的自己,绝非他的对手。
但每每看见对方,当下想要杀掉阎昭的心,却是越发强烈。
“倘若沈沐清没有选择你呢?”
枭月按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
见她起了兴致,阎昭长腿一迈,跨步向前靠近。
“自然是与你被我捏碎的那缕神魂,同样的下场。”
阎昭看起来似乎比枭月更为激动,墨黑的瞳孔溢着光,眼里却瞧不出一丝笑意。
他先是看了枭月一眼,而后将目光悠悠转向水幕中被迫握住剑柄的沈沐清。
不过一瞬,那一点光也从他的眼底消失。
而此刻枭月面上的神色,却并未比阎昭好到哪里去。
说起自己那缕被阎昭徒手捏碎的神魂,枭月便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若非因此,她又怎会冒险让顾今朝去到那险恶之地?
“好。”
此时的枭月,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更让她没想到是,那水幕中所显现的一切,正是发生在玉龙山,那个她口中所说的险恶之地……
*
沈沐清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只是幻境一场。
不动心,不妄念,幻境便会自行瓦解。
“当然。”
在众人的注目下,她步履轻缓,迎风飞舞的衣带飘飘,轻逸而又决然。
所谓幻境,大多以入境者的心神为局。
它不会凭空捏造完全虚无的东西,而是抓取入境者的记忆,再根据他们的欲望、恐惧,亦或是遗憾,来编织幻境中的场景。
心魔越重,幻境便会越是牢固。
“大师姐,你来了。”
厚重铁链将阎昭捆于巨大玄铁柱上。
乌黑的浓云笼罩于他头顶之上,将他的面容衬得更是惨白。
然而阎昭望向沈沐清的眸光里,却没有恐惧或是试图求助的信息。
只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墨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然后,语气随意地开了口。
就好像这只是一个平静的午后,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生死关头的紧迫。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平和。
但沈沐清知道,这是阎昭惯会用的伪装手段。
哪怕是幻境里的阎昭,也如现实中的那人一般,惯会装无辜来骗取自己的信任。
而为了破解幻境,沈沐清必须杀了眼前这个阎昭。
“大师姐,你知道的,这样杀不了我。”
阎昭神色淡然,面对沈沐清手中逐渐逼近的剑刃,丝毫不怯。
听闻此言的沈沐清却是一顿,原本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你刚说什么?”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语气里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怒气。
没等阎昭开口,沈沐清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指尖微凉轻轻搭在对方的脖颈处。
“你……”
意识到什么的沈沐清眉头紧蹙着,双眼微敛。
旋即便是唰的一声,锋利剑刃直直对着那铁链砍了下去,然后咔嚓断裂几截。
“清儿,你这是——”
震惊看着这一幕的顾今朝话语哽塞。
他自是信任沈沐清,才会认定,哪怕如今的沈沐清与阎昭二人已然结为道侣,但在大义面前,妖便是妖,沈沐清也一定会同他站在同一战线。
故而看在与阎昭多年的同门情谊上,顾今朝放手让沈沐清亲自了结对方,在他看来,也算是一种成全。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沐清竟然会当众徇私,包庇阎昭这个妖物!
“清儿,你难道忘了师尊的教诲,忘了师门的规矩吗!”
顾今朝瞪大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在月白衣袍的映衬下,他的面容更显淡白无色。
而围观的同门在看清沈沐清的动作后,也是一片哗然。
“疯了吧!这还是我认识的大师姐吗?”
“是啊,哪怕两人是道侣关系,大师姐也不能这样徇私包庇阎昭吧!”
“依我看啊,大师姐就是被那妖族迷了心,失了智。现在能阻止大师姐继续犯错的唯一办法就是,直接杀了阎昭!”
闹哄哄一片声音传来,沈沐清却好似将这一切隔绝,只神情专注地看着阎昭,质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话虽如此说着,但沈沐清清楚,眼下会出现如此状况,无非只有一个情况——那就是阎昭在自己离开富水镇后,偷偷跟了来。
至于对方用了何种方法,避开自己,沈沐清暂且不得知。
“阎昭,你——”
就在沈沐清再度开口,意欲问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之际,被漠视的顾今朝却突然发难。
带着杀意的剑气直逼向沈沐清身旁的阎昭,寒光一闪而过,划过阎昭发稍。
墨黑长发轻轻落地。
沈沐清泛白的指尖紧攥住阎昭的胳膊,另一只握剑的手也搭了上来,心有余悸地望着眼前安好无恙的人。
“顾今朝!”
沈沐清怒而转身,“趁人之危,是为君子所为?”
“清儿,你当真是执迷不悟。”
顾今朝摇了摇头,表情隐忍。
“若你执意要护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显然,因为沈沐清的态度,顾今朝也不愿再多言。
如今整个师门上上下下,所有弟子皆在此处。
哪怕沈沐清修为再高,双拳难敌四手,她也不可能带着阎昭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