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细碎暖光沿着石墙洒在长长的街巷,落日似熔金般,将两侧青灰色的墙浸成暖橘色。
街道上人来人往,过往行人不绝,步履或急或缓。
楼听雨独自一人站在巷子的最深处,人影穿梭间,他抬手抹去了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随后掩去惊讶,面色如常从街巷走出,按着原定计划朝四方客栈走去。
与顾今朝失联,已有一段时日。若非季衍之突然失明,在处理完郡安县的事后,楼听雨此行,应当是在去寻找顾今朝的路上。
“楼仙长!”
一只手高高举起于空中大幅度晃动,见楼听雨看向自己后,季诚一路小跑,穿过人群来到对方身前。
脚步骤停,鞋履与地面摩擦发生轻微“滋”的一声。
季诚仰起头,唇角动了动,随即抬手抹去额间狂流不止的汗滴。
“仙长,出事了!”
有了顾今朝的警告在先,楼听雨不由得神情一紧,忧从中来。
诸多不好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猛然冒出头来。
“发生了何事?”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淡定,但下意识伸出并攥住季诚的手,出卖了他的情绪。
季诚领着人往回走,并将近来一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在回客栈的路上,一并同对方讲了清楚。
比起沈沐清与阎昭的失踪,更让季诚感到焦虑不安的,是季衍之的眼疾,似乎越发严重了……
“来时不是已经商量好,等我到了再一起出发?”
听闻此言的楼听雨不免有些心生怒气。
若非此前同师尊无量子通过信,确认了玉龙山的存在,他险些就要怀疑,此行来玉龙山寻找能治疗季衍之眼疾的药草,不过就是沈沐清与阎昭为脱身,联手设计的局。
“沈仙长执意要去,至于那阎公子,我也不知道他何时离开的客栈。想来是不放心沈仙长,悄悄跟了上去。”
季诚起先也怀疑过,但转念一想,以沈沐清同阎昭的本事,这一路上,能甩掉他们的机会太多,何必长途跋涉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多此一举?
楼听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而问起季衍之的情况。
说到季衍之,季诚面上的愁云更重了。
因为沈沐清迟迟没有消息,放心不下的季衍之一连好几日都随着季诚在外奔波。偏有一日不凑巧,那蒙在他眼上的白纱被狂风卷去,一双血瞳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镇上的人一边喊着“怪物”,一边仓皇逃走。
自那日后,季衍之便不再出门。
而他的眼疾,也是自那日起,开始越来越严重。
时至今日,已经是季衍之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第三天。
季诚虽心里着急,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每日盼着楼听雨能早些到来。
“衍之,是我。”
楼听雨抬手轻敲了敲季衍之的房门。
为了让季衍之打开房门,季诚想了许多法子,其中便包括将这整间客栈包下,不让外人进出。
然而即便如此,季衍之还是说什么也不肯将房门打开。
表明身份后,楼听雨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门外。
客栈里很安静,紧合的大门恍若一堵高墙,将街巷的喧嚣彻底隔绝。
不多时,屋内传来窸窣声响。轻盈的脚步声逐步靠近,楼听雨却是脸色一变,没等对方主动打开房门,哐当一声,推开了门。
“楼仙长,又见面了。”
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