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二字,自楼听雨知事那日起,便已经成为身边人用来描述他的专属名词。
“倒也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只是比起那个人……”
说到这里,无量子不禁摇头无奈一笑,不再言语。
彼时的楼听雨不过七岁,长期以往被冠以“天才”名号的他,难免心高气傲。
然而就在他满心欢喜,带着修行步入金丹期的喜悦,来找师尊无量子时,却听到师尊如此对着身边友人说道。
他的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
也是第一次,楼听雨忘了规矩,不顾旁人在场,冲了出去。
“师尊,您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高抬着头,眼里满是执拗。
而素来对他喜爱有加的师尊,当下便将他训斥了一顿,然后把人罚去了思过崖。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楼听雨受罚。
后来,那个人,便深深刻进了楼听雨的心中。
他好奇有关那个人的所有一切,可师尊却始终不愿对他提及那个人的名字。
直到他十岁那年,已是元婴后期,却迟迟无法突破的楼听雨,这才从师尊无量子口中,第一次听到了妖尊噬阎这个名字。
师尊说,自古以来,人妖两族,在修行上便互不相通。
凡生灵,需先开智,方可吸纳天地灵气,继而成妖。
妖结丹,然后化人形,再之后,才能修炼。
而妖尊噬阎,却是以妖身,修百家仙法。
凡与他对上的仙家弟子所用招数,皆在瞬息,为他所用。
也正是因此,引得神族忌惮,下令将其诛杀。
最后,神族虽胜,却也损伤惨重。
故而妖尊噬阎这个名字,也成为了三界不能提起的名字。
师尊道,告诉他,不过只是不希望噬阎的存在,成为他修行道路上了执念。
天地广阔,他应该寻找属于自己的道。
但好奇的种子已然种下,在那之后,外出游历的楼听雨便开始私下四处搜寻有关噬阎的一切事迹。
然而或许是神族对于那场险胜的战役矜过饰非,楼听雨所能搜集到的有关妖尊噬阎的事迹,寥寥无几。
甚至于,若非亲耳从师尊无量子口中听过对方的名字,楼听雨险些怀疑,这个世间,当真存在过这样一个人吗?
“好。”
陷入深思的楼听雨忽而抬起头,深海般平静而又孕育着波涛的眼眸下,是抑制不住,隐隐往外涌出的兴奋。
“我答应你。”
他语气肯定道。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在听到他这一句话后的季衍之与季诚,却是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楼听雨。
这样的回答,与两人印象中行事以冷静稳重自持的楼听雨,严重不符。
换作以往,他不可能会在明知沈沐清与阎昭进山后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还贸然独自一人进山去寻人。
哪怕,是在季衍之受人挟持情形下。
“你当真愿意?”
月望舒显然也有些意外于楼听雨的果决,态度怀疑道。
但她的怀疑,不是源自对楼听雨的了解,而是因洞悉于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故而更加诧异,对方能在明知前方凶险万分的状况下,还能如此这般镇定自若,甚至是隐隐透着期待。
这让生性多疑的她不由上下将眼前之人细细打量,想要看透对方平静面庞下,究竟打着怎样的算盘。
楼听雨并不作答。
这些年寻找与妖尊噬阎生前相关的事迹,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心底不为人知的执念。
因为谨记师尊的教导,他从未与任何人提及此事,包括与他而言算得上至交的好友,顾今朝。
眼下能更深刻透彻了解那人的机会就在眼前,楼听雨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
庭院的门大开着,清冽的山风自院外卷入,带来丝丝凉意。淡淡的蔷薇花香似有若无,萦绕在鼻息之间。
沈沐清回过头,用于束发的红绸迎风扬起,张扬而明媚地于空中飞舞着。
“大师姐——”
即便明知带走妖孽阎昭的人是沈沐清,几名巡逻弟子在见到她后的下意识反应,还是恭敬地鞠躬行礼。
“不是来抓人的吗?”沈沐清轻抬起头,微敛眉道:“那便拔剑与我一战。”
说罢,她率先亮出剑来,银白剑身发出清脆铮鸣,森森寒气瞬时扩散开来,似雪落大地般,一时之间,眼前只剩下皓天的白。
一如它的名字——问雪。
以沈沐清如今的修行,持本命剑对战,多少有些欺负人的意思。
而那几名弟子在见此情形后,不禁面面相觑,实力的差距让他们难免心生退意,不由产生出求助大师兄顾今朝的念头来。
“如何?”沈沐清并未打算给他们撤退的机会,而是大步向前,不容拒绝道:“你们,是战还是降?”
磅礴气势有如高山倾倒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几人这才惊觉,沈沐清竟在不知不觉间设下结界,断了他们的退路。
降?
天岳宗弟子,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战而降的人。
哪怕,面对的是比自己实力更为强劲的对手。
“请大师姐赐教!”
为首弟子周泽明率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