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会还能再生吧?毕竟根据你们的描述,好像只要人类活着,‘记忆’和‘战争’就不会死。”
说到这里,乔蕴年讥讽地笑了两声。那些曾经与她为敌的同辈人,那些将她视为眼中钉、最终也确实如愿以偿的达官贵人们,最终都湮灭在了[恒之钟]的威力之下。
这里应该就是末土,没错了。只是乔蕴年着实没想到,此处竟然还有流亡者。
而这群流亡者中有她的故人,也有一个让她很在意的家伙,那个叫“勿雀”的古怪少年人。
此刻他端坐在哈里克旁侧,姿势不可不谓娴雅,甚至有种古典美,似乎受过良好地教养。吃饭的时候,他会迅速地向外一推面具、将烤熟的肉块放入嘴中,然后再若无其事放下,咀嚼时隐约可见一下一下外扩着的腮帮肉挤出面具限定的轮廓。
整个过程极快,乔蕴年敢打赌在座没几个人能看清楚他的动作,但她确实看得清清楚楚。包括白皙的皮肤、花瓣形的嘴唇,甚至连一点绒毛都清晰可见。
察觉到乔蕴年投过来的视线,他的脸微微朝她的方向转过去。或许是有些疑惑,勿雀对她歪过头。
而在乔蕴年这边,江万里依旧难掩诧异:“这我怎么知道,我们都是躲来躲去,又没有谁能够一招秒了‘记忆’——不是,你这开什么玩笑?你真的就用一脚?一脚就干掉了‘记忆’?”
傅行光犀利评价:“你以前还是人类,现在完全不是人了。”
小念跃跃欲试着,真想仔细跟江万里和傅行光掰扯一番。没办法,她的主人就是这么强悍,一个怪物而已,战胜它很难吗?
但乔蕴年紧紧抱着小机器人,小念不想跟乔蕴年对着干,只能瘪了瘪嘴,蹙眉露出隐忍的表情。
乔蕴年则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喜欢这个评价。老实说,你们十二个训练有素的求生者确实厉害,是人类精神的浓缩,但你们就算用尽你们的经验一起对我发起攻击,恐怕也没有用。”
“你还是那样,又坦然、又自恋,还有点贱兮兮的。”江万里一针见血。
虽说如此,江万里并没有质疑的意思,恰恰相反,她相信乔蕴年所说的话。乔蕴年这个人确实自恋,但她的观点中肯得可怕。而且乔蕴年的观点几乎都是出自客观正义,无论你喜欢或者不喜欢她,只要你也有点公正心,你就会相信这一点。
但霓星不相信,她自始至终以戒备的姿态看着这位陌生人——陌生的强大,陌生的狂妄,还有陌生的随遇而安。
“你在编故事吗?从体型上看,你比‘记忆’小很多。与其用‘踢’这个字眼,不如说是‘踩’。你踩了那个怪物一脚,它就死了?”
“我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霓星鉴定道,“我宁愿相信它恰好遇上了末日风暴,或者遭到了几个高智慧感染者的围堵。”
小念不高兴了,挣扎着飞起来,看起来能尖叫着吐霓星一脸唾沫:“你凭什么不相信——”然后又被乔蕴年拉下来。
霓星其实挺喜欢这个小东西,在末日到来之前她也是个渴望有一天孵化出专属小精灵,或者在同班同学面前变身铜甲战士的普通学生,但现在她必须克服这股喜爱,双手握拳,好像乔蕴年披着一块红布,而她是一只壮丽的母牛。
“我就是不相信,你可以自己证明给我看,而不是让那个可爱的小精灵帮你说话!”
小念一惊,转头告诉乔蕴年:“主人,她说我是可爱的小精灵。”
“是的,你没听错。她是个可爱的好孩子。”
“不要当着我的面聊起来!”
乔蕴年这时将小念放进口袋:“好吧,那我们可以来一场切磋。”
霓星刚想答应,傅行光皱起眉:“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游戏里面可能有安全房,这里可不存在。你们弄出的动静会引来一切你们可以想象得到的危险。”
她甚至看向江万里,连同不安的母亲、担忧的妹妹,一起看向这位见多识广的首领。
“我倒觉得乔蕴年一直很有分寸,就比如她以前,明明有打死我的能力,也有好多个打死我的机会,但她从来没打死我。”
傅行光无语了:“……这能混为一谈吗。你们这对死对头能和好是你俩自己的事,那具有特殊性。”
但她听了江万里的话,仔细一回想,还真是这样的。乔蕴年看着吊儿郎当,自恋到上早课能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盛世美颜半小时,可她总是能够恰到好处。
倘若有那么几次不那么恰到好处,往往是为了出头。委婉地劝说,豪横地出手,都叫出头。
然而这样的乔蕴年,总是自我标榜“不是好人”“要我奉献等于要我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妹妹有了兴趣:“万里姐,你还被这位——”
“乔蕴年。蕴含无数年岁的乔木。”
“蕴年姐!这名字好,听着就很有阅历,特别能扛事。”妹妹笑嘻嘻的,“你也知道我的名字,施闻,百闻不如一见的闻。我哥叫施杰。”
乔蕴年和气地笑眯眯,特别面善,根本看不出是会对谁大打出手的类型:“你的解释够好了,我就不画蛇添足了。”
“哎!所以万里姐,蕴年姐,能不能讲讲你们当初的故事啊?比如万里姐刚才提的,什么差点被打死。”
少年坐在将自己认作弟弟的男人身旁。乔蕴年。乔蕴年。他在面具下默念这个名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和命运贴合在了一起。
现在,她们聊起过去的故事,聊起乔蕴年如何猫抓老鼠般给了江万里一个教训、又不会害死她,勿雀竖起了耳朵。
“这就有点抬举我了吧,我哪里能给你们万里姐什么教训呢。”
江万里喝了一口清水,指了指她:“又在用谦虚堆砌自傲了。是不是很讨厌。”
“我是认真的,万里。”乔蕴年依旧维持着微微笑的表情,周身的气氛却从颇具亲和力变成可信度,“你一直都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们可以成为志同道合的同伴,只是缺少机会。对于这样的好人,我不觉得我能给予什么教训。”
“充其量算是‘帮助’。既然我的格斗术在你之上,或许可以帮助你更进一步。”
江万里顿时默然,低下头吃碗里的糊糊。
傅行光再次一针见血:“有时候坦诚得让人害羞,让人怀疑性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