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等段北意识到段正初也有交流障碍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快两年了。

这时正初上初一，刚考完期中考五天，晚上八点，开家长会。

段北穿了件还算正式的衬衫，眼神打量一圈周围，发现这是一个极怪的位置。

教室里仅有靠走廊那排是单桌，而段正初的位置在单桌倒数第二个。

在正式把学生赶跑，把家长请进来念成绩念未来之前，家长们可以围观一会孩子们上晚自习的样子。

很奇怪的，在段北站在教室窗外五米的五分钟里，班上的同学因为开家长会不用上晚自习都聊得不可开交，唯有段正初安静的坐着，不写作业也不说话，光不知道看着哪神游。

段北刚来市里的时候，起先送过一段时间外卖，发传单，扮玩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没有时间也没有钱，更别提关心了，每天回到家能夸宝贝儿子做的饭好吃都算他有力气。

小孩争气，初中上的是市里最好的高中，经过面试筛选，可以免去学杂费和住宿费，但是段正初不肯住校，今天说是水卡花得太快，明天就说食堂阿姨做的饭没他自己做的好吃。

其实段北知道，小孩是放心不下他。

他做饭就是扔炸弹，不出意外就算幸运。

有时候生活上也是段正初照顾他，洗衣服洗碗，家里的活能干就干，还爱干净，于是两个孤儿挤在一起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太糟糕。

段正初非常、非常懂事。

常是段北一身热汗回到家，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就挂在卫生间了，冬天的时候，不舍得多开一会暖炉，但也总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在他踩完5层楼梯之前开上，挪到门口，段正初就像小猫一样窝在一旁，跟他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最初的时候呢，一碗面，吃上半个月也没重样。

记忆中的乖小孩和此刻有点阴郁的少年的脸重合，一样的白，瞳仁一样的黑。

忽然，他想到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野狗不亲人。

是说他，也是说他的宝贝。

晚上的风偏凉，又正值秋日，降温得厉害，段北看着冷白灯光下段正初的侧脸，睫毛又长又直，唇色微微发白。

看久了只觉得比秋风还锋利，轻轻松松就把人的心划出一道口子，哗哗地流血。

又过了一会，段正初猛地回头，看到他那一刻，沉默无声的眸中星光汇集，渐渐形成一个人的身影，他扯了扯嘴角，很开心的模样。

段北看了只觉得眼眶更酸了，鼻子也酸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要是有钱该多好，能把人养的白白胖胖，每天做全世界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小孩，不知道菜市场什么菜最便宜，超市什么时候打折，外卖一单能挣多少……

这些全部都不用知道，只知道明天会更好。

这样多好。

段北看着他，缓缓地也笑了，像是做了个重大而艰难的决定。

段正初悄无声息地从后门出来了，喊他，“哥。”

“嗯，你们不是上晚自习吗，就这么出来老师会不会有意见？”

段正初面无表情，“那她跟你告状你装聋好了。”

人小鬼大。

段北揉了揉他的脑袋，感慨，长得真快啊。一年多的时间，竟然长成了半大的少年，都有个一米六几了。

也许是小时候营养不良的缘故，小孩被带回家的时候只有一米四不到，后来一日三餐按时吃了，身高也慢慢补了回来，长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