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北看后,语气也不那么紧绷了,还跟他开玩笑:“要养小猫还是小狗啊,不带回来给家长见见,问问家长的意思?”
“一只很丑——的小狗,可以吗?”段正初说话时目光从天花板看到了鞋尖,说完就轻声笑了。
那边有短暂的无声,对方可能是在思考能有多丑,最终犹豫地说:“……无毛的不行,你要养这个你得买个笼子,只能放你房间,不准跑到客厅,更不准来认亲戚。”
一本正经的说完后,段正初听到听筒里低低的模糊的,极其短暂的一声笑,他哥在妥协。
“好了,我请了到明天早上八点的假,和小狗在那里乖乖待着等我去接……今天出门没带伞?”
一时间,两个人都忘记了段北今天不能出门这个事儿。听动静,段北可能已经看到他落在门口的伞了。
“嗯,忘了。”
“淋雨了吗?”
“……”
段正初没说话。
按理说,一个肯疼爱弟弟的哥哥多半会养出一个可爱一点的弟弟,撒娇调皮耍赖……起码活泼一点,讨人喜欢一点。
恰恰相反,段正初讨厌矫情和吵闹的自己,没有人有责任去哄另外一个人,情绪向外倾泻太多,就算是最愿意爱自己的人也承受不住。
所以他总是伤害段北想让他依赖的心。
叹气声从听筒的小孔中传来,显得缥缈又遥远,“在那等我。”
看他接完了电话,医生递过来两张片子,情况不算乐观也不算太坏,大概率跑不起来了,但庆幸还不需要截肢。
“是流浪狗吗?”
“是的。”
医生轻拧眉头,这狗不是名贵的品种,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条小白狗,而且治疗的费用不低,对方又是学生打扮,想劝说这样做不值得,然而想起来,他要当宠物医生也是因为一条普通的小土狗。
于是一些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就成了欲言又止的奇怪模样。
如果可以,谁不想做一个善良、能回馈、帮助社会的人呢,他想救这条狗,但那费用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四个老人的养老费,两个孩子的学费,房子,车子,伙食费……哪怕就是多开一会的水电费,他也没有年轻时无所谓善意的慷慨了。
“治好需要很大一笔费用,而且可能会有后遗症什么的,不能和正常的小狗一样,确定要治吗?”最后一点良心用在不想挣钱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段正初问了大概的的治疗流程和费用,心里了然。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问它:“如果活着很痛,未来也不一定和别的小狗一样健康,你还想活吗?”
小狗呜咽一声,段正初又摸了摸它,“再叫一声,你就是要死我也要救你了。”
小狗抖着身体,颤颤巍巍地想要回应掌心的温度,“……呜…呜!”
“医生,麻烦快一点开单治疗。”
医生沉默地坐下,目光有一瞬呆滞在纸上,他彻底对这张从陪伴自己十几年的老伙计无话可说了,
曾有人劝他生意做大了就把旧东西换一换,除旧迎新,来年就好招财迎宝。不用思索多久便拒绝了,不是买不起,只是偶尔某个深夜,都觉得自己已行将就木,看到它,还是选择叹完气后回家睡觉。
值不值得,谁说了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