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展颜一笑,去捏微生尧的脸,熟练地道歉:“爱卿,朕错了。”
微生尧冷哼一声,享受上官桐的道歉,那厢礼品都送来,咸无萧送了一坛长云酒。
想起鱼王宴上没给微生尧喝成的长云酒,上官桐仍然斤斤计较,他特地挑了出来,只因吃过柿子饼后一个时辰不宜饮酒,微生尧建议私下再喝。
上官桐同意,继续看礼品,大多是政治献礼,然,也有微生尧特意嘱咐过的、由听风阁接到的不属于皇城的一部分——
蓬莱岛的珍珠贝壳链,永青道观的神鸟鹤羽、湖竹两县的花散泥膏……
“咦?”上官桐呆滞一瞬,“那不是给女子用的么?”
“怀茂实说……”微生尧憋不住笑,模仿怀茂实的语气,“陛下气色太过惨淡,我们特地搞了个男款,让你涂一下。”
“嗯,借皇家之手推动是吧。”上官桐一针见血道,也忍不住笑了,“太不会说话了,什么叫气色差。”
“能办成就行了。你喜欢吗?”
“行啊,明早你给我涂。”
彼时的上官桐还不知道,他这句话惹来多大的祸,微生尧的美学水平果真堪忧,好在他找的艺术家是天下第一的好。
寿宴将歇,万色登场,传说中的西域奇瑰带来一副画,与上官桐在西域阁见到的初作差不离,只是人物要更细致一些。
可……
画布徐徐掀开,人物的背后不再空白,他们走在一条随处可见的街上,背后是小桥、碧湖与同他们一样的人的背影,更远处是房屋、青山与飞至空中的花灯。
与中原讲究留白不同,此画元素繁多却不杂乱,处处刻画得细致入微,令人仿佛身临其境,而万色为它命名为《江山图》。
有一臣子奇了:“江山图怎么都是人呢?”
万色未答,他对旁人总是不屑于说话的,上官桐却是喜不自胜,他以为只是画肖像,哪想到还有这样美的景?难怪万色近日老去街上溜达,一定是看过许多这样的街景、这样的人们。
“嗯,就是《江山图》了。”上官桐命人小心收起,“给万色大师赐座。”
万色摆手拒绝,他想去大正街看看,有家馄饨店的老爷子今晚约了和他下象棋。
对于如此简单的理由,上官桐允了,万色忙收拾东西离开,想来下棋的瘾不小。
寿宴散去便是朝天敬会,灯笼主题是“锦鲤”,为明年也为受灾的海曲州求一次幸运降临。
上官桐轻车熟路登台,倒是微生尧一脸懵,去年是上官桐以他的脸、他的身份代他来的,他也不好拉下脸再去问礼官,只好跟在上官桐身后学,然后做。
一旁的礼官看傻了:见鬼,去年的陛下根本不用教,一年就全忘了么?
好在没有出岔子,礼官抹了一把汗,上官桐全然忘了这事,下台后神清气爽,微生尧牵他的手前去守岁。
喧嚣散去,唯余身边一人。
《江山图》摆放旁边,小桌随意两壶长云酒、一碟柿子饼、一只锦鲤灯笼。
上官桐打了一个哈欠,耳边传来微生尧的声音:“撑不住就睡罢。”
“不要。”上官桐仍是那句话,打开酒坛子,豪气干云得有些许滑稽,“来,喝酒。”
微生尧哪想他还惦记这事呢,只得随他去了,上官桐酒量平平,面对的还是微生尧,即便微生尧有意让他,他仍是败下阵,脸上泛起霞云,伸手解开厚重狐裘,一身轻盈卧倒在微生尧怀里,含糊道:“微生尧,对不起。”
微生尧搂紧他,眉头微蹙:“嗯?”
“嗯,我骗你了,我不想死。一直都不想的,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可是那时候我要做那些事,就得伤害你。”上官桐捧着面前的脸,说出的话隔着水面而来,有些听不清,他只得再凑近一些,“你不喜欢,可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没说我不喜欢。”
“我把你当成刀,你就是不喜欢的。我以为不算大事,但是……”
“但是你听到了。”
微生尧在安王面前的话。
安王让他当忠臣,祁太后希望他永远不回来,那时候上官桐让他当明君……他听了,会得到很多,也会失去很多,而失去的东西,恰恰是他最不愿失去的。
上官桐吸了吸鼻子:“我那时候不懂你。”
“所以我不怪你,是我要的太多。”微生尧贴着他的额头,“我可以当你的刀,当那个坏人。”
“才不是坏人。”上官桐撑起身子,脑袋愈发晕晕乎乎,面前的脸也变成昨天的梦,“是……”
“是什么?”
“是……”上官桐晕乎乎地凑上去,轻咬一口,“甜的。”
微生尧:“……”
上官桐心满意足卧倒,连带打翻那堆可怜的柿子饼,呼啦啦全倒在上官桐身上、脸上。
微生尧坐了许久,总算想明白上官桐的梦了。
小柿子。
小世子。
难怪小上官看他的眼神总像在看吃的!
微生尧收好柿子,上官桐又像八爪鱼一样黏上来:“小柿子,生辰快乐。”
“嗯?”
“小将军,生辰快乐。”
“嗯。”
“微生尧,生辰快乐。”
上官桐用不同称呼一遍又一遍祝福他,好像要补上曾经不在的日子。
“嗯……”微生尧应了一遍又一遍,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嘴,许久后轻声道,“殿下,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