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中央的复杂法阵终于停止了运转,古老符文在石板上烙下最后一丝幽蓝的光,随后彻底隐没于黑暗中。
奥菲莉亚快步走上石台,将一件厚实的外袍裹在儿子肩上。莱昂纳德则看着手里用作的记录的羊皮纸,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达里安裹紧了外袍,感觉那些光线消失后,身体里的温度似乎也跟着流失了一大半。“很糟糕?”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不全是。”奥菲莉亚伸手整理了一下他额前汗湿的头发,目光里透着心疼,“但确实发现了一些我们以前忽略了很久的东西。”
斯内普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达里安,视线很快移到了莱昂纳德手里的羊皮纸上,“显而易见,你的灵魂层面上存在明显的孱弱与裂痕。”他的声音低沉,毫无起伏地陈述着。
“裂痕?”达里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莱昂纳德叹了口气,把那张羊皮纸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还记得你小时候吗,达里安。”
“记得。”达里安点了点头。
“我们一直以为那时你在母体里因为求生本能,无意识地与黑魔法进行了对抗,而导致魔力回路受损。”莱昂纳德继续说着,目光落在妻子稍显苍白的脸上,走到她身边,“可今天的检查却显示你当时受损的不仅仅是魔力回路。”
奥菲莉亚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事实上你的灵魂同时被波及了,可是这种损伤太隐蔽了,当初我们根本没有察觉。”
“它隐藏在深处,不仅导致了你最初几年的发育迟缓,也让你在面对魂器时,比常人更没有抵抗力。”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那个挂坠盒只是一个引子。普通巫师戴上半个月或许才会出现精神衰弱,而你却在短短几天内就差点被吞噬了理智。如果不是那两个红头发的蠢货及时把它拿走,再晚几天,哪怕把拿走,你的灵魂也会彻底崩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或者被完全附身。”
听到“红头发的蠢货”这个称呼,达里安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双胞胎正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罕见地凝重。
“所以,治疗起来会很麻烦?”达里安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母亲。
“我们会用一种特殊的药剂和魔咒来温养你的灵魂,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奥菲莉亚拍了拍他的肩,“这期间你不能再接触任何黑魔法物品,前期也不能再过度消耗魔力。”
达里安点了点头,刚好现在还是圣诞假期期间,不用魔力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他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有些担忧的问:“那……你们用来研究邓布利多教授所中诅咒的时间,会不会被我的事耽误?”
地下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什么?”莱昂纳德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达里安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毕竟我戴的时间不长,现在也及时拿走了,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只是需要时间调养。邓布利多教授那边的情况肯定更紧迫,没必要为了我的小问题,去耽误更重要的事。”
他话音刚落,奥菲莉亚的脸色就彻底变了。原本的心疼被怒火彻底取代,她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在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小问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只是在陈述优先级,母亲。”达里安不解的看着奥菲莉亚,“邓布利多教授的状况如果恶化,那是整个魔法界的损失。相比之下,我这只是一点后遗症,完全可以推迟——”
站在门口的弗雷德没忍住,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身旁的乔治死死按住了肩膀,但他自己的指节也已经捏得泛白。
“达里安·亚克斯利!”莱昂纳德低沉的怒吼在宽大的房间里回荡,直接截断了达里安接下来的话语,“你未免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
达里安瑟缩了一下,他很少见到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可是邓布利多——”
“没有可是!”奥菲莉亚厉声打断了他,“我们研究诅咒的进度已经接近尾声,在这期间完全有精力为你研制魔药。不需要你一个孩子来教我们怎么分轻重缓急!我不管那个老疯子对魔法界的未来有多重要,在我这里,哪怕他明天就倒下去,你也得先给我好好地把药喝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许哽咽,“你是我们的儿子,为什么你会觉得,你自己的命,你自己本身,不是最重要的?”
达里安被母亲吼得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想,“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试图解释。
“你就是这个意思。”莱昂纳德脸上的神色严肃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为了所谓的‘大局’,你个人的安危随时可以被放在最后一位?”
达里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他确实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似乎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比起那些更重要的大事,总是次要的,而这个念头在此刻是如此清晰。
“好了。”斯内普冷冰冰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既然亚克斯利少爷觉得自己的命不值一提,那我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打算离开的他面对奥菲莉亚和莱昂纳德不赞同的眼神顿了顿,又说:“我们先去楼上整理可能有用的药剂清单,或许还需要庄园里那几味稀有的草药。至于他——”斯内普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达里安,“交给这两个格兰芬多处理或许更有效。”
弗雷德和乔治几乎是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会看好他的。”弗雷德说。
“非常、非常仔细地看。”乔治说。
莱昂纳德离开时,在他头顶重重揉了一把,没说一个字。奥菲莉亚最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跟着丈夫离开了。
房间门刚在身后关上,弗雷德的手就从后面按住了达里安的肩膀,把他转了个方向。
“你刚才在下面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却深得有些发暗,“再说一遍。”
达里安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乔治。乔治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完全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