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话,眼泪水都要顺着脸上沟壑滑了下来,看着几个学生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听说了!潘岳私塾里出来的,都是帮着咱们的‘小青天’!将来,要是蒙学班的学生进了里头读书,出来的,还都能帮着咱们说话!”
林三叔说到这,憨厚一笑,擦掉泪水,手上接过账本:“话说多了,还请小青天勿怪。”
周盈摇了摇头:“教你们读书,也不单是为了你们自己,更是为了将来,能监察商号经营,这是必须要办好的事情,我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不论是对你们,还是对我,只有把这件事越办越好,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林三叔听了这话点点头,周神童说话,总是那么实在!半点都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也正因此,农户们都爱跟他多攀谈几句。
收拾好桌上的账本,几个学生们也都伸了伸懒腰,眼看着时间都到了中午:“走吧?先去吃饭?”
周盈点头,一群人也就陆陆续续的走出了门。风吹进窗框,偶吹开墨迹未干的账目,似是校对,也似是抚摸。
亦或者,是田间的那一声声卖力的吆喝,被这风儿听到了。
因此,也跑来看一看,今天的勤劳,又收获了什么?
院子里。
蒙学班的学生们也都下了课。
原先劝农司是不开设食堂的,但周盈和郭嘉一合计,感觉劝农司现今是什么都干了,干脆直接再开个食堂吧。
这样也方便一群办事的、查账的、读书的吃饭休息。至于农户们,可以将带来的饭菜热一热,偶尔的时候,劝农司会多烧些菜,分给大家一起吃。
县衙派来的几个胥吏、衙役,这会儿已经在里头吃饭了。
见周盈等人进来,忙站起身行礼:“周神童!”
“哎,沈主簿,今日饭菜可合胃口?”
沈主簿闻言笑呵呵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和气,他开口道:“这话说的!劝农司宰杀鹅鸭鱼肉,咱们要不是在这儿办差事,可还不能经常吃到这些呢!”
“说的是!咱们也就是辛苦差事,讨个薄俸禄而已!”
话说得不错,毕竟这会儿官员俸禄都很低,对于这些胥吏来说,光靠俸禄吃饭过日子,那肯定是很辛苦的。
周盈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怎么?你在想事情?”打了饭菜,坐到他边上的郭嘉凑了过来。
手上筷子一顿间,周盈则回过神:“我只是在想,到底是高薪养廉正确,还是底薪倡廉合适?”
郭嘉一听他这话,眉头一跳,心里明白了,这家伙吃着饭呢!鹅腿都堵不住他的活络心思。
“吃饭呢,你吃完再想不行吗?”
周盈也很无奈,他也不想啊,方才沈主簿一番话给了他灵光,自然而然就衍生出了一系列的念头。
“欸……要我说,人性最不可靠。光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马都得饿死了,还能托人?”
“噗……”周盈笑喷了。
郭奉孝这比喻,虽说离谱是离谱了点儿,但说的也确实在理。
两人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那点儿仁义道德,所谓仁义是拿给人看的,道德是约束自己的。
但这两样,别人的,和自己的,也是全然不同的。
周盈想到这,嘴角虽微微上扬,眼里笑容却很淡:“你说得倒也不错。”
“咱们这些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若想办成一件事情,靠别人,是一定不能成的,只有靠自己,才能成功。”
“嗯!你这话我说的同意。”郭嘉咬了口闷笋,手上筷子动作间,反倒是叹了一口气。
“别想那么多,我看你现在的任务呢……就是快点吃完饭,去睡一觉,下午还得巡地呢!”
听他这么说,周盈莞尔,便也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中午吃完饭,有那么一个时辰,是所有人都不能打扰到周盈的绝对禁忌时刻。
这也是一帮师兄们规定的。
大家看着这个才八九岁的小师弟,瘦瘦高高的身子骨,却背了那么多担子,天天跑来跑去,解决这个问题,想出那个办法。
便是一天到晚都没个闲!
多少心里也看着难受,心疼的很。想他们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遛鸟呢,哪有周师弟这么懂事聪明的?
因此,一帮师兄们想了想,不能让周师弟一直这样辛苦下去,得叫他强制休息一个时辰!
否则,迟早得累倒咯!
因而,劝农司里头,也专给周盈弄了个小房间,铺了个床。
进了屋,周盈不免的也有几分困顿,他确实也有点累了。总归是肉体凡胎,长时间的干活做事,确实消耗颇大。
更别提,他还都是脑力消耗的活。
躺上床,周盈闭上眼睛,也就在外头,吆喝、走动、交头接耳的,不算太响,但听着很安稳的声音中,睡了个午觉。
七月,正值酷暑。
蝉鸣声声,令人只觉烦闷。
这会儿的田间,也就只有早上、傍晚,会人来看看、走走。实在是大中午,天太热,人在外头站一会儿,都得中暑咯!
到底还是命重要点。
熬好的绿豆汤被分成了一碗一碗。
随后,就被一群农妇们,推着车,推到了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