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当年提矿税旧案,本也不是为了翻案,单纯是为了找个破局契机罢了。
如今局已成,翻不翻案的,对于两人来说都无所谓。
但朱翊钧继续道:“此事,却也是朕之过,叫那些真办事的人,寒了心,不妥当。”
成敬听闻此言,不免都有些愕然,往年,万岁爷可是从不愿提起这个事的,便是提,也不过是私底下说几句。
今日却是当众提起,这其中分量…
朱翊钧笑了笑:“尔等既办成了‘国策’之事,朕倒是也想赏赐一些。”
“成敬。”
“在呢,万岁爷。”
“你说说,朕该赏点什么?”
成敬听到这话,细细思量间,笑着开口道:“万岁爷,两位小神童年幼,如今已是秀才,不若再赐个‘举人’出身,免了乡试。将来若是再中进士,便是我朝最年轻的进士了,传出去也是段佳话。”
朱翊钧点头:“嗯,这个好,接着呢?”
“第二样呢,老奴倒是听闻,两位小神童入京时,周母亲手备了狐裘,怕孩子冻着。万岁若是赐上两件上等狐裘,再赐几套文房四宝,体面又实用,两位小神童必是感恩的。”
“周氏郭氏教子有方,也该赏。”
“万岁说的是,两位母亲已是五品诰命,倒不妨再往上提一个品级,再赐些实物。”
“再由万岁爷,给两位小神童题块‘少年英才’的匾额,叫他们挂在私塾门口,也是给天下读书人看看,只要踏实做事的,万岁爷都看在眼里头。”
成敬说完这些话,便含笑着,没再开口了。
底下听了这些封赏的周盈和郭嘉二人,心里都不免一惊,这可真是……太有用了。
其余几个还则罢了,但赏二人“举人”功名,那就是直接跳级了,往后就可以直接去考进士,这对两人来说是最需要,也最急迫的功名!
“你倒是会办事。”朱翊钧听了也觉得妥当,看向下方周盈和郭嘉二人。
“既如此,尔等不妨,直接入国子监读书?”
两人闻言倒是一愣,对视间,似有些迟疑。朱翊钧看出来了,便稍稍皱眉。
“怎么?可是有什么疑虑?”
周盈想了想,开口道:“圣上厚恩,学生自当欣喜,但国策才是第一年,往后还要开垦荒田,逐步推广至整个山阴县,这些都是还没完成的事情。”
“再有如今我等年幼,家中母亲也不太放心我二人久留外地。”
“还则…”说到这,周盈思忖,倒不妨直接把改税的事情提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几个人目光下,掀起衣摆跪下,从袖中,拿出早已写好的改税之策,呈于头顶道:“圣上,学生还有一策要呈告,是关于…山阴县田赋改税的策论,请圣上过目。”
眼瞧着周盈就这么猝不及防一手,郭嘉都愣了一下,这跟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他心里都策马奔腾了,能不能跟着商量的来!赶忙的,也掀起衣摆跪下。
朱翊钧闻言间,神情稍有变化,因着先前两人办成‘国策’之事,此时听闻如此大胆之话,便也没生气,反倒是来了些精神。
他坐直了点,身体前倾。
一旁成敬小跑着走下台阶,随后从周盈手上接过那份策论。
“万岁爷,请看。”
朱翊钧皱着眉,手上翻阅,心里不免好奇,这两个小神童,到还能提出什么大胆又鞭辟入里的策论?
只见万历皇帝目光如炬,看着策论上的一行行字迹。不免的,殿里便也都安静了下来。
周盈此时心里也很忐忑,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但再如何,都得把这件事情提一提,否则他前面做的那么多事情,就全都白干了。
‘什一之利’税改,从利润抽取一定比例的税,使多得者多缴,少得者少缴,才能尽可能减少贫富之间的不对等负担。
往年,种传统的粮食,以田头产出折银,因而想动也是动不得的。但如今商号、劝农司都开始投入运行,俨然是自成一体的商业循环,再用传统的折银法子,那就不合适了。
察觉殿内气氛诡异,时间似过的极慢一般,周盈迟迟未曾听到朱翊钧的声音,垂眸间,一颗心也就悬了起来。
不多时。
万历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策论,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手却攥紧了一些,眸色闪烁,似如有星芒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