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说了一个月……”时扬穷追不舍。
吴柏又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放在时扬的头上,假作气恼地说:“怎么?你个没良心的,你舅舅我对你不好哇?就这么想回去?”
时扬放下笔,“我不是这个意思——”
“哇——”卧室里吴意哭嚎得空气都跟着搅动,连地板也传来轻微的震动。
舅妈高子玲捏了个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吴柏道:“快去,今天轮到你带他了,你哄他,我吃饭!”
转而又放低嗓音,温声细语地对时扬说:“小时扬,饿了没?乖乖等会儿,舅妈马上就做好饭了。”
话题彻底被打断,时扬没了办法,干脆合上作业本。
“舅妈,我来帮你。”
“哎,小时扬真懂事~”
抱着儿子的吴柏从卧室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不要脸地接话:“那可不,外甥随舅舅嘛!”
高子玲余光扫了他一眼,撇了下嘴角,懒得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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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时扬仍然没等来文樱,只等来个晴天霹雳。
她被吴柏推着,到楼下跟几个“同龄”的小学生打乒乓球,才打了一会儿就看到个老头走来。
时扬恍惚了一阵,终于想起他就是舅舅书房的一张合影里出现过的——吴柏的父亲。
她握着乒乓球拍,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忙不迭跟上去,耳畔萦绕着蝉鸣声,一声声,没完没了,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走到门口的时候,房门没有关紧,手一碰上门把手,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吓得她又将手缩回去。
“我吴家对不起你吗,吴柏?”吴柏父亲佝偻着背,看着瘦小,嗓门却大,指着儿子鼻子骂,“哦不,现在你是不是打算改成文柏了?”
吴柏连忙跺了跺脚,“啧!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恰好碰到了我姐姐,我又没有打算改名改回去!”
高子玲也在一旁帮腔,她拍了拍公爹的肩膀,扶着他坐下,“爸,你放心,就算他改了姓,我也不会让吴意改的,你孙子还是会跟着你姓!”
吴柏更无奈了,捂着脑袋一屁股坐下,“你又东拉西扯些什么,最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老头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就他一个人蒙在鼓里,更不愿意消停。
“怎么回事儿啊到底?你俩跟我打哑谜?”
吴柏叹了口气,解释道:“爸,是这样,我姐碰上麻烦了……她得了白血病,最近突然恶化了——”
“啪!”时扬手中的乒乓球拍滑落在地,砸出一声声的回响。
吴柏心道不好,一个健步冲到门口,捡起自己的乒乓球拍,左右张望,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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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扬疯狂跑回自己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她用吴柏给的买冰淇淋的钱坐了公交车,还因为不熟悉路,加上自己又是个路痴,中途坐反了方向,等到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站在楼下,望着头顶上方灰白色墙沿攀爬而出的月季花枝,顿时心里有了数。
“啪——啪——”时扬焦急地拍了们,一声又一声,没人给她开门,她却知道文樱肯定在里面。
时扬扯着嗓子喊,话语里带着不自觉的哭腔:“妈妈,我回来陪你了,你给我开门!”
一墙之隔的门内,文樱贴在墙壁上,无声地落泪。她已经开始化疗,为了治病,一头齐腰的长发剪短到耳后。
先前总爱穿的碎花裙也不再穿,只穿了身黑色的T恤和短裤,将她的皮肤反衬得更加苍白。
门外时扬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且并没有停下来的态势,文樱心疼她拍坏了手,擦了擦眼泪,连忙给吴柏打去电话。
“姐,你放心,我已经到楼下了。”
吴柏捡起乒乓球拍后就往文樱家跑,他坐了个出租车,没想到过大桥的时候前面碰上个车祸,就一直耽误到现在。
时扬拍门的声音还在持续,文樱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她想要挂断电话,眼睛被水雾遮挡,按了好几次才按准。
一分钟后,门外真响起了吴柏气喘吁吁的声音。
“呼……小时扬,你跑什么?妈妈还在外面出差呢,没回来——”他半靠在墙面上艰难喘气,满脑门的汗,膝盖酸痛得差点跌坐在地。
出租车司机把他放到小区正前面的那条路,害得他一路进来,一直爬了十二层。
“妈妈在里面,顶楼的月季浇水了。”时扬放下发红发肿的手,十分认真地盯着吴柏。
他被她眼里的确信灼得慌忙不停眨眼,又看到她白白嫩嫩的手已经肿得不行,急得上前几步捏着她的手看,然后呼呼地吹在她手上。
“你看你,拍门拍这么用力干什么?手都拍肿了!”
他隐隐约约听到门内有门把手拧开的声音,赶忙又拔高嗓音,不知道是在冲着谁喊。
“你妈妈在外面‘出差’,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样子!”
门内的动静果然停了,时扬也听进去了。
她不再坚持拍门,也不再坚持见到文樱,只想维护一个母亲对女儿小心翼翼的爱。
时扬被吴柏牵着手离开的时候,最后回望了一眼,就算有那道褐色的大门挡住,她好像也能看到文樱。
在时扬的记忆里,她一定是穿了身碎花裙子,头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乌木簪子别起来,踩着双平底白色凉鞋。
黄昏当中,她立在一个花坛旁,头顶的黄桷树在她身上、脚边洒满斑驳的光影。她与穿梭的人流相对而站,笑盈盈地等着时扬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口。
她向时扬招手,雀跃地喊道:“宝宝,过来,妈妈来接你了!”
可是……兴许是时扬记错了,文樱,再也没来接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