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剑鸿笑而不语，把人按在怀里，相当自信。

“文载为人处世体面，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他生气，想来也不会表现出来。

“更何况我刚才问了他，他有这个意向。反正到时候只说邀请人家来过节，要是两个都没这个想法，也不尴尬。

“你放心，无虞那姑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让她难堪的。”

童己悦瞬间安心了，安安静静躺在丈夫怀里，一会儿盘算着怎么联系上秦小凡，一会儿又苦苦思索怎么才能给儿子报那拳打脚踢之仇。

木鎜，秦小凡，木鎜，秦小凡……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交替。

没多会儿两个人就睡着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望着熟睡的两人，而江岸的家中，商文载通过天文望远镜的镜头观察着那轮圆月。

“哥，什么味道？”商文洛正打着游戏，忽然吸了吸鼻子，“你换香水了？”

商文载没听到，站在阳台里继续看，商文洛便从沙发上起身往阳台走，刚走了两步，看到白色瓷瓶里插了一束白兰花。

花朵不算大，长得稀疏，绿叶更多，插着不算好看，胜在香味还算怡人。

花蕊已经有些泛黄，叶子也有些枯萎的状态，看样子已经放了很多天。

商文洛凑上前看了看，随手折下一朵，走向商文载“哥，你这花是不是那天在商场外面买的？扔了吧，都不新鲜了，招来虫子怎么办？”

商文载回身，就看到他一手捏着花杆，一手撑在栏杆上，两脚交叉，歪歪斜斜地靠着栏杆。

商文洛握着他刚挑的最好看的那朵花，被他看得头皮发紧，辩解道：“我随手摘得，没折你最好的，再说了，都快坏掉了，留着做什么……”

商文载不知想到些什么，愣了愣，轻叹口气，“也对，你明天就拿去扔了吧。”

商文洛还以为他舍不得，赶紧说：“这白兰花到处都是，我明天出去给你买新的。”

“明天？”商文载眼睛凑近镜头，没看他，又叹了一口气，“你打算一直赖在我这儿了？”

“什么赖不赖的，多难听！”商文洛高声反驳，随后又降低音量，用仅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嘀咕，“我不想回爷爷奶奶那儿，不好玩儿，而且……爸总是说我……”

他捏着花杆转了两圈，那花着实不怎么新鲜了，泛黄的花瓣弯折，其中一瓣竟随着他的动作甩出去。

他瞬间没了兴致，随手扔了，拍了拍手后又死皮赖脸地缠着商文载。

“话又说回来，你这个兴趣爱好还是我带你入门的，你得感谢我。”

商文载便转头笑着，挑了挑眉，“非要这么说的话，姑且……算是吧。”

“什么叫姑且？本来就是！你第一套设备还是我的，是我缠着爷爷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只不过……最后我没用上而已。”

“没用上？难道不是因为你玩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厌烦了？”

“……这你都记得。”

商文洛的兴趣爱好多，但持续时间总是不长，看星星就是其中一个，从产生兴趣到兴趣消失，前前后后加起来，两个月都不到。

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讲了《小王子》这本书，书翻了好几页，一个字没看，只看了其中的插图。忽然看到个站在星球上的小王子，小王子也没看，只看到下面的球。

看星星的兴趣爱好莫名其妙地就产生了，他爸妈知道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二话不说——拒绝给他买天文望远镜。

商文洛就是这样的性子，本来没多大兴趣，越是得不到，越是心心念念地想要。

想啊想，想到了暑假回江城的爷爷家，死缠烂打，哭天抢地，哭得心软的商奶奶商爷爷终于松了口。

那个买来“战利品”的夜晚，他站在院子里，红光满面，得意洋洋，像个春风得意的将军。

第一天，宇宙浩瀚，银河系浩瀚，太阳系浩瀚，样样都有趣，什么都新鲜。

第二天，虽然是挺浩瀚的，但稍微有点没意思。

第三天，太没劲了，院子里蚊子还多。

第四天，商文洛站在院子里，苦着脸，已经是油煎一般的难熬，屁股上、大腿上、手臂上……到处都是蚊子叮咬出来的大包。

偏偏商爷爷会错了意，以为他终于有一方面开了窍，真要把自己孙子往天文学家方面培养的。

商爷爷摆出个慈祥的微笑，问他：“洛洛，过来，爷爷考考你。地理老师讲没讲，太阳系八大行星各是什么？”

商文洛一下子愣住，攥着衣角不知道怎么办，毕竟他爷爷那个年代就是大学生了，不好糊弄。

但既然是问句，聪明的做法当然就要说老师还没讲，商文洛张口正要说，余光瞥到商文载轻轻一笑。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天天笑！

当时还跟商文载水火不容的商文洛瞬间怒火中烧，起了反骨，决定硬答。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应该……应该有B612吧？上面有一朵玫瑰花，还有个小孩。”他扭扭捏捏，在他爷爷瞬间收起的笑容中，抓了抓屁股上的蚊子包。

商爷爷砸吧一下嘴，故作淡定地起身往屋里走，“啧，别看星星了，玩儿去吧。玩儿到天亮再回来，哦不，天亮也别回来！”

商文洛一下子想起他爷爷当初转瞬就变难看的脸，不由得笑出声，商文载也想到过去，笑着打趣他。

“今天没蚊子了，要不要重拾你的兴趣爱好？”

商文洛拍了拍胸口，”我兴趣爱好多了去了，要都捡起来，下辈子都捡不完！“

闻言，商文载脸上的笑容凝滞，“你觉得，真的有前世今生这种事吗？”

“可能有，可能没有，我不知道。”商文洛还是不以为意。

“如果有前世，我今生不记得；如果有下一世，对我来说也是不可知的。既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想这些做什么？

“反正活过一天算一天，就算下辈子变不成个人了，投生成猪啊狗的，也是下辈子要操心的事情。

“况且，没有个对比，怎么会知道猪啊狗的，到底是不是比人过得更快活？可能它们更无忧无虑呢……”

商文载缓缓走到他身旁，看向远方，幽幽又道：“假如……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记得他的前一世呢？”

商文洛突然侧过身体，眼神尖锐，把商文载从脚看到头。

“这个人……就是你，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