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只麻烦在，恐怕当时看出来的……不只有他一个人，不过再好不过的，是再麻烦也到底不是他商文载的麻烦。

想到这里，商文载故作神秘一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文洛真是长大了，连我也瞒着，前不久竟然还骗我，邀请那位若若做客，恐怕……是为了拿我跟她遮挡，实际上只为了见秦小凡吧？”

商文洛眼神更加躲闪，“不、不是啊……”

“不是便不是吧。”

商文载转身回屋，商文洛跟上还打算跟他狡辩，他只笑而不语地躲避，惹得商文洛越来越干着急。

“哥，你听我解释。”

“喝酒吗？”商文载问道。

商文洛看着他手里的那瓶白酒，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而后看到他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隐约觉察出几分挑衅来，就壮着胆子，支支吾吾。

“喝呀当然。”

商文洛酒量不大好，平时喝的多是红酒和啤酒，白酒很少碰，只有在回商家老宅的时候，为了迁就商爷爷才喝上一两杯。

但这几年爷爷年纪大了，为了控制血压，酒精和饮食方面都得多加注意，所以需要迁就的人不怎么喝了，他当然也不用再喝。

这会儿看着商文载拿出的白酒，心口发紧得厉害，但输人不输阵，无论如何今晚非得把他哥给灌醉，然后逼迫他替自己保守秘密。

想到这里，商文洛挽起袖子，一口白酒入喉，辣得他满脸的肉都挤到一起，很快地又故作轻松。

“嘿嘿，很久没喝了，不大习惯。”

商文载点点头，笑着喝下一口，对面的人不甘示弱，装作豁达地也来上一口。

“哥，你这酒多少度啊？感觉不咋烈。”

“五十多吧。”

“……还行吧。“

酒可能还行，但人明显不大行。

半个小时后，商文洛红了个猴屁股脸，被商文载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瘫倒在自己的床上，想说的话一句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让酒精封了口。

杯中的酒还剩下半杯，商文载独自坐下，不知想了些什么，一口又一口，渐渐地，杯中的酒见了底。

他拿起白色瓷瓶，晃了晃，浓烈的酒香从瓶口溢出来，铺了满屋。

酒杯再次满上，见底，满上，再见底……已经搞不清楚喝了几杯，他隐隐也有了几分醉意。

一阵晚风从窗外灌进来，拂过那半开半败的白兰花，又裹挟着弥漫在屋子中的酒香，齐齐地将两种味道送入他鼻中。

他意识还算清醒，望着不远处泛了黄的花蕊，心里突地感到一阵疼痛，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脖子，抓得上面很快地红了，而后迅速起了挤到抓痕。

几滴血珠渗透出皮肤，他感觉不到痛感，只看着那泛黄的白兰花说不出话。

他突然感到一阵愤恨。

恨他寒窗苦读多年，最炙手可热的时候惨遭贬谪，被贬去的地方可不就在那“风景曾旧谙”的江南？

可哪有什么夹道相迎，曾经的状元郎如今遭了皇帝的厌弃，以往的那些恭维夸赞通通如风一样的散了，只在其间夹杂些不堪的言语。

到底还有个官身，不论背后的贬低何等难堪，明面上还装作恭敬地唤他一声”知县老爷“。

三年后新帝登基，他重回京城，将三年里的不堪、落寞、偶尔的欢喜……尽数留在了那风光无限的江南，带着时丛若最后一次离了故土，此后，再未踏上一步。

那三年里，他看着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若若为他下庖厨，为他同那些令人作呕的同宗之人周旋，陪他离了父母在外漂泊，如同飘萍……

自那以后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劳什子功名利禄，但凡起了贪心，动了欲念，便由不得自己，只能任由命运支配。

可命运无常，随心所欲，至纯至性，如同稚子，又怎么能摸得透它的秉性？

倒还不如随了天道，无欲无求，反正人生漫长不过百年，转瞬间就能消弭。

生前功名利禄，死后荒冢一堆。身前风光无限，故去并无两样。何苦争执不休?

可任性恣意的命运啊……竟然荒诞至此，让他和唯一在乎的人彻底分离，两世相隔，独自成了此间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