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这样，他此刻梦醒，就能见到时丛若躺在他身旁，而梦中那些衣着怪异、行为莫名的人，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改换了时空的朝代……如此种种，都能成为日后他和她的笑谈。

她必然会追着他问，而他则会故意兜圈子，非得等到她差点急得生气了，才将这一场梦幽幽道尽……

商文载正在愣神，商文洛又在喊他：“哥！哥！有人找你！响了一个早上了，你喝得挺多啊，都没听见，反而把我从卧室闹醒了……“

他从酒桌上拿了商文载的手机，那手机一个劲儿的震动，震得他心烦意乱。他一向都是不到下午不起床的人，要不是这人一直打电话，他会早上九点不到就醒了？

气得垂头一看，见着是祝无章打来的，更气了，低声骂道：”呸！什么玩意儿！“

抬眼正巧对上商文载淡漠的眼神，讷讷道：“不、不是，我不是说你……”

“知道，你没这胆子。”商文载一手从他手里拿过手机，一手捏了捏额角，然后去了书房，留下脸色更加难看的商文洛。

他气得又站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说：“一个个的，都来气我。”

商文载还没接起，那头电话忽然挂断，他没着急拨回去，定睛一看，通话记录里祝无章从昨晚凌晨开始打，到今早断断续续已经打了十几通。

“疯子，这么晚了。“正要拨打回去，那头又打了过来。

他接起电话，一声未吭，祝无章急切地说：“干什么去了你？啊？怎么不接我电话？老年人作息啊，晚上八九点钟就睡的那种？”

商文载一顿，想着他平时大多数时候还真是八九点钟睡觉，早上五六点起床，如果这就是老年人作息的话……那他姑且算吧。

“怎么不说话！又干什么去了？在没在听？！”祝无章像个气得炸毛的公鸡。

“……在听。”商文载暗自叹了口气，“什么事，这么着急。”

祝无章大呼一口气，才道：“你找的那个东西，出现了。”

商文载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敢确信，愣在书桌旁，连坐下也忘记，良久才恍然回了神，满目怔然地坐下。

他未曾察觉，此刻他握着手机的手已经止不住地哆嗦，连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

多年的找寻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狂喜之后反而是无尽的平淡，商文载镇定问道：“在哪儿？”

“我拍卖行的朋友联系我，说两天前有个私人货主要出一个罗盘，样子跟你提供的图纸上的一模一样，我等会儿发个照片给你——“

“能想办法联系上他吗？让他终止拍卖，我给他出个满意的价格——”

他话没说完，祝无章连忙打断：“知道你着急，你以为我想不到啊，我这脑子？我朋友一说，我就让他联系人，结果那货主不同意，非要拿出来拍卖。今天都预展上了，你一会儿去他们官网看看吧。”

商文载忙要挂断电话，祝无章赶紧切入他自己的正题：“诶诶诶，先别挂啊，我另外还有点事儿，我自己的。那个、那个，啧，馨然又不接我电话了……”

商文载一听，斩钉截铁地客气回绝：“你和馨然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我是外人，我不插手。”

“你这会儿说不插手了？晚了！”祝无章气得直喘气，“你把她电话号码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不插手？你给我当媒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插手？我儿子叫你干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插手？”

“首先，我给你她的电话号码，不是为了当媒人，只是为了工作，是你自己……”商文载本想说“舔上去”，又觉得太伤祝无章自尊，改了个说法，“是你自己跟她换了个发展方向，并非我导致的。”

“其次，你儿子叫我干爹，一方面是我看在馨然的面子上，另一方面是你找了算命的，说我跟他有缘分——“

“不管，不管，我不管！”祝无章什么都听不进去，“反正一切都是从你给了我个电话号码开始的，害得我现在成了个带娃的离异男，你得负责到底！”

“……那商某心有余而力不足，着实负不起这个责。”语毕，干脆地挂断电话，任由祝无章在那头号丧。

商文载垂头坐了一阵子，才勉强按捺住心头的狂喜，半晌后，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和图纸上分毫不差的图片，喜意又如同风浪一般涌上心头，喜得他整个人往后瘫坐。

结束了，一切都快结束了，这些荒谬的梦境，这些陌生的人，陌生的事，这些本不属于他的遭遇，通通都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