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在家里不用对我使用敬称,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你以前一直是那样叫的。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米切尔阁下让你这周先跟着我,下周再回圣赛缪尔教堂找他报到。你申请加入红手套之前就在我们队工作,回去能见到不少熟人。熟悉的人和环境或许有助于你恢复记忆……”续接餐前的话题,又简单描述了一下他们小队的情况。
克劳狄由此得知,原主日记里提过的萨缪尔正是埃德温所在小队的队员。也是原主的朋友。
收拾好餐桌,埃德温表示要驾车带克劳狄去公司。克劳狄欣然同意。
……
十分钟后,克劳狄见到了埃德温的“车”。
出乎克劳狄预料的是,他原以为埃德温嘴里的车会是什么私人马车之类,没想到并不是。埃德温从仓库里推出了一辆脚踏车,两轮的那种。
其时阳光熹微,平斯特街空气正好,脚踏车车身泛着闪亮的金属光泽。埃德温坦然把着脚踏车把手滑到克劳狄面前,示意克劳狄上车。
克劳狄看看埃德温又看看车,头一次对自己的鲁恩语水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然而他又觉得语言系统有问题的不是自己:“脚踏车应该有更适配的及物动词,大概叫‘踩’,或者‘蹬’?”
他和埃德温的关系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地步,但他实在难以忍住。
埃德温的文法水平一定有什么问题……
“你不记得了,”埃德温笑了一声,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这辆脚踏车是你要求我买的,也你说的‘驾车’。”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克劳狄愣了一下,撇开视线。
关于脚踏车是否适配“驾车”这一形容的话题没有延续。克劳狄坐上埃德温的后座后,埃德温便锁门驶离家门。很快,脚踏车进入平斯特街的主干道,一栋栋房屋从克劳狄视线中往后退。
克劳狄远远看见了伦纳德的房子,下意识缩脖子,让埃德温的身体挡住自己。埃德温察觉了他的小动作,还以为他只是在躲风,无声轻笑。
平斯特街的面积不算太大,很快两人便来到街区边缘,从两栋高度齐平的房屋之间窜向开阔地段。拐弯前,克劳狄望见右手边的小屋门口站着位穿裙装的姑娘。那姑娘似乎认识他,准确来说,认识他这具身体。见他和埃德温路过,姑娘兴高采烈地挥手,叫了声这具身体的名字。
脚踏车转眼拐过弯道,克劳狄没有回应那姑娘。姑娘是个普通人,克劳狄对她的印象转眼便随着周围场景的改变流散,不留一丝水痕。
紧接着车身一颠,克劳狄抓紧埃德温。
“怎么不理人家小姑娘?”埃德温不知道他的心绪变化,感觉到来自身后的拉扯力,只是略微前倾身体,方便克劳狄抓扶,“这段时间你没在贝克兰德,她可是很惦记你。我每次遇到她,都会被她抓住询问‘克劳狄什么时候回来’。”
风声裹挟着埃德温的声音,将克劳狄额前的碎发吹得飘飞,遮挡视线。克劳狄不太舒服,下意识垂眸,摆头:“我并不认识她。”
发丝投下的阴影落进他眼底,冷冷的。
埃德温顿了一下,也没在意他的淡漠。脚踏车转眼进入一段碎石路,车身一震一震。克劳狄不得不紧挨埃德温,以防被颠飞出去。
两人骤然拉近的距离使埃德温原本被风声冲淡的声音在克劳狄耳中变得清晰可闻。
埃德温说:“我忘了,你失忆了……不过无所谓,玛丽安是个大度的姑娘,她不会为这点小事生你的气的。她还不知道你失忆了。等下次有空闲,我们请她来家里做客?”
克劳狄回想了一下,没从那位姑娘身上找到什么高序列强者假扮普通人的痕迹,遂摇头。
“不请她来做客吗?”
克劳狄“嗯”声,兴致缺缺。
“好吧,”埃德温也不强求,“我只是觉得你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而且她很喜欢你,多年的感情可以维持一下。但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克劳狄点点头,但又意识到此刻埃德温背对着自己,这样小幅度的点头并不像摇头那么容易感知,于是又“嗯”了声,十分克制地阖上眸子。
今天起得太早,他又开始困了。
“……”
话题终结在克劳狄的沉默中。埃德温控制着脚踏车平稳前进,察觉克劳狄的恍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气。
良久,直到脚踏车驶入他们小队办公地点所在的街区,他才想起那条最重要的信息,转眸提醒克劳狄:“对了,军情九处那边已经知道你平安归来的事了。关于希里斯·罗伯茨的死和你对他的背叛指控,今天他们会派人过来核实。米切尔阁下说他们不好应付,让你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