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

他也是个不内耗的人。

况且上次翻墙进医院看她的时候还碰上了她哥，西装革履，气质矜贵。更加证实了六听蓝老师是个不差钱的主。

张涛：“行吧。”

手下作者连载期的稿费可是跟他们的年终奖息息相关，有哪个打工仔会跟钱过不去呢。

如果是昨天中午之前，蔚汀还会为自己的回答而感到焦虑，但现在是隔了一天的下午，她拿起手机，挂掉通话的屏幕上显示14:04，正直当午烈阳。

听管家说，奕昂杨申请了一周的探望，这一周他都会来陪着刘絮。

卫生间灯光带了点暖调的黄，蔚汀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白糊涌动着的脸，蔚汀对其很陌生，每个人的脸，乃至裸露出来的肢体皮肤，对她来说都是很难辨认的‘特征’。包括她自己。

miko蹲在门外喵喵叫。

蔚汀收拾完自己，弯腰抱起它。

她们的房间有两道门，一道是通往客厅厨房疗愈室的，另一道是直接通往走廊的。

蔚汀想都没想，直接推开了那道通往客厅的门。

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番茄鸡蛋香，蔚汀顺着弥漫过来的香气侧头。

灰黄色圆领T，淡蓝色牛仔裤。他站在灶台前，背影落拓挺拔，捏着一只汤勺不疾不徐地搅动着面，锅边腾起淡淡的白雾，氤氲着他的侧脸，轮廓柔光化，让人觉得心安。

“姐姐。”

客厅还有个人。

蔚汀看向坐在白色饭桌边的女孩，也算是她的室友。

昨天住进来前，蔚汀跟她在楼下见过，很有缘分。

女孩很喜欢miko，摸它的时候，小猫乖乖的。

此时此刻，miko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发出温顺的喵喵声打招呼。

女孩今天没有戴口罩，蔚汀看她低下头，身子也连着稍微侧过去了一些。少女生了一副好嗓音，说起话来如同珠玉落盘，她问蔚汀：“姐姐，要不要一起吃，我哥哥做的番茄鸡蛋面可好吃了。”

蔚汀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姐姐你吃过了吗？”

蔚汀心里懊恼，面上和煦含笑：“没呢。”

刘絮：“那刚好跟我们一起。”

在恨不得直接掐死肚子里马上就要咕咕乱叫的馋虫状态下，蔚汀礼貌且有分寸地解释，为保持优雅形象，她感觉自己的语调都温柔了不少：“最近在控制饮食，今天天气好，我准备带它下楼遛会。”

“现在嘛？”刘絮有些惊讶，大暑左右的温度基本都在35°往上，更何况这个点还没到太阳正当，室友姐姐居然要带着咪出去遛遛，可谓是勇气可嘉。

察觉到她语气变化，蔚汀笑着点头，要去一旁的冰箱里抽罐酸奶。

可不是么，不溜一下miko能出来看你哥嘛。

不过她确实有控制形体的习惯，小时候弟弟学小提琴，她就跳芭蕾，跳了五六年，中间又断了七八年，后面高中再捡起来发现自己身体的各个组件性能都跟不上了。

为此蔚汀还生出过一些偏激的想法，中间恨过，闹过...最后也只是留下了控制饮食保持形体的习惯。

如果不是那件事，蔚汀想，自己大概率也不会走上画画这条路，更不会发现自己绘画上的天赋。

或许应该是在舞蹈团？

当一个漂漂亮亮的主舞，跟团去全国各地演出，然后搞一个自己的社交账号，分享美的事物，收获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而不是现在——

思绪当空，冰箱旁的推拉门开了，冰箱里的冷气铺到她脸上的瞬间，蔚汀感受到一道带了温度的粗粝目光扫过自己的脊背，痒痒的。

蔚汀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肩膀，她今天穿的是件雾紫色的吊脖裙，露出白皙袖长的手臂，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裙子有点泡，长度到小腿上一点，规规矩矩的。

只不过——

蔚汀从一堆排列整齐的酸奶罐中抽出一个芦荟味的。

这件衣服后边有只丝绸大蝴蝶结，位置恰好就在腰胯衔接处上边十五厘米的样子，露出一大片羊脂玉般的光洁后背。

她头上绑着白绷带，及腰长发全数披散，也挡了个七七八八。

脸盲后，蔚汀感觉自己的捕捉力变得更强了，或许是只对他。

她倒不觉得自己这样子穿有什么不方便的，她喜欢自己的身体，自然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之前家还没被烧的时候，蔚汀就喜欢时不时给自己打扮得美美的，然后坐在‘工位’前赶工，就是现在脸盲了，化妆不太方便，会找不准自己的眼睛。

而且刚才后背被目光扫过时，那种感觉怪怪的，痒痒的。

“哥，这是新来的室友姐姐，你们昨天应该已经见过了。”

奕昂杨点点头，目不斜侧地路过她，将手中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放在桌上。像个途径女儿国，依旧清心寡欲的唐僧。

刘絮探头：“锅里还有吗？室友姐姐还没吃饭。”

奕昂杨没立即说话，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筷子放好。半响之后才轻轻抛出一句：“没。”

蔚汀关上冰箱，长睫随着冷风颤动。

如果是没有被撞出脸盲前，在两个人没有默契地互装不认识的前提下。

蔚汀或许还会尊重自己的胃一起坐着吃，但现在不行，她的追男计划2.0版本才进展到开头，避免自己再把人追跑了，又惹人怀疑，她需要給自己的脸盲人设树立一个无懈可击的形象。

比如——美丽，矜持，优雅，有点小钱的艺术家，生活上品味卓然，情感上忠贞不渝。

诸如此类。

“好吧。”

蔚汀听出来女孩的语气有些低落。

刘絮惋惜地虚虚夹了一筷。

他哥做饭做的次数多了，每次用的量都十分准确。

两碗番茄鸡蛋面用两颗鸡蛋洗两个番茄，一把面，一撮盐巴，不用度量就能捻出最佳剂量的调味品，而且每次出锅的量都刚刚好，一人一碗，连汤都不剩，也绝对不会多出食材。

所以，他哥说没有了，那就是没有了。

“那姐姐你——”

就在这同一时间，蔚汀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奶奶’。

如此情况下，蔚汀一手握着酸奶一手握手机凑耳边，还能腾出个臂弯捞住miko。

她截住刘絮即将吐出来的话，礼貌回拒：“真的不用啦。”然后拿着酸奶的手朝她摆了摆，利索拉门而去，给他们留下一个没有丝毫留恋停顿的背影。

门轻轻的一声‘砰’，合上了。

屋子里恢复寂静。

许久之后，碗筷交叠碰撞的轻碎声才缓缓出现。

女孩咽下一口炒出汁的番茄块，似不经意地问：“哥，蔚汀姐姐是不是很好看？”

对面人自顾夹着面，沉默。

“我觉得她好漂亮，管家姐姐说蔚汀姐姐是脸盲症。”自顾自说着，女孩突然笑了一声，带着顽童般的语气道，“接触下来好像真的是诶，她眼睛看我的脸都不能聚焦，好好笑。”

奕昂杨夹面的动作滞了一瞬。

精神疗养院虽然没有那么强的医疗氛围，但本质还是个疗养院，注重人精神稳定后的疗养。因为背靠全国最好的私立精神医院跟公立三甲医院，病患信息都是加密过的。

跟蔚汀搬进来会看到刘絮的个人资料一样，奕昂杨同样见过她的资料，都是一些关于病症有无做危险行为的评估，附带着几句之前在这里治疗过的历史。

应激性脸盲症。

13年里触发过4回，这是第五回。

“哥。”刘絮放下筷子，双手撑腮看他，好奇问，“你之前和她见过吗？”

刘絮很敏锐，她嗅到了不对，相处这么多年来，她哥一直都是这幅白开水的温淡摸样，很少见到他气急败坏或者被什么气到了而做出的不同反应。

而且从小一起长大，她见到更多的是他哥时不时就将自己包裹起来，除了非必要境况，恨不得直接跟外界断掉接触的状态。

但是刚才，她确确实实是注意到了，他哥偷偷瞥了室友姐姐两眼，很浅的两眼，如光掠过，室友姐姐都没发现，不过她也发现不了吧。

奕昂杨看着面前那张由鼻尖下部分裂开，下巴歪掉，露出几颗没办法包裹住的四号牙五号牙的畸形面容。

面对有目的的询问，他无奈但还是拐开了话题：“菜，吃完。”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比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的回应好一点，至少还是说了三个字的。

反正也猜不出来。

刘絮嘿嘿笑了一声，拿起筷子：“不认识就好，后边几天有手工义卖活动。”

恩泽花样很多，钱也很多，经常会策划一些活动来烘托气氛，促进大家伙们的精神疗养进度。

这次的手工义卖活动在月底，每22成组，也单独成组，摆摊售卖自己做的一些手工，收到的钱款可以用于置换猫粮狗粮，蛋蛋劁割，结扎等。也算是积攒功德。

刘絮感慨道：“希望新室友姐姐有特殊才艺，可以让我们挣多多的兑换券。”

她在院里院外组织了一只庞大的流浪猫队伍，就等着这次义卖活动，收集活动金券置换结扎券。

奕昂杨嗯了声，算是回应。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是恩泽疗养院的账单，下个季度的款需要提前一个月打给甲方。

奕昂杨第一时间摁灭了屏幕。

刘絮眼尖，倒读文字能力出奇得强，她意有所指：“希望漂亮姐姐能撑到那个时候,给我这里长长人气。”

不要是个人高胆小的，连一周都坚持不到。

她不想和人同住，之前也有人搬进来过，没住超过一周就又申请换了房子。基本上都是她在其中捣的蛋，装神弄鬼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不过，一个人住这，也挺没意思的。”话锋一转，刘絮慢慢咽下最后一口的烂番茄，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

因为嘴唇跟下颌的残缺，她吃东西比较慢，嘴巴长不了很大，咀嚼也有问题，咬不动硬的跟大且有弧度的东西，厌食症大半原因出于此。

“哥，我已经痊愈了，能正常交流了，我下个月就搬出去住吧。”刘絮晓得他哥一个没读过大学的在杭城这个高速发展的新型科技城市过得有多艰难，恩泽疗养院的费用有多高，这几年赚的钱几乎都给她拿来治病了。

其实完全可以不用这样的，刘絮想。

她说：“我出院还能做一些戴口罩的家政工作...”

瞥见他哥毫无变动的神情，刘絮的声音越来越小，跟之前说过的几十次，结果一样——

奕昂杨语气淡淡：“这个——不用——你——操心。”

她哥的结巴还没好。

刘絮努了努嘴，话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抬眸间隙，她余光瞥见厨房操作台上放着的一抹红，就习惯性的，又很突然地喊了他一声：“哥。”

奕昂杨在收拾两个人的碗，听见声音，他半抬眼帘，轻轻扫她一眼。

刘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眸色幽深。

下一秒就眼眸弯弯。

她想笑的人畜无害，但有些吃力，好在奕昂杨并不在意。

刘絮。：“晚上吃什么呀？

奕昂杨收回目光：“汤。”

“哦。”刘絮恍然大悟似得点点头，抬起手指指了指操作台上的孤零红，上边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显然是刚和另外两个番茄一起洗香香来的。

她说：“那还有一个番茄，我待会想吃糖拌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