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想的。

蔚汀晃了晃脑袋，视线逐回清晰。

‘滴——’

门刷卡解锁的声音。

蔚汀于满室糜香中回头。

一秒、两秒、三秒。

这人开了门之后还在门口顿了一会，像个羞于掀开盖头的新娘。

蔚汀耐心等着，直到这扇宽大的门轻轻被推开，颀长身形遮挡住了一半顶灯。

在看清来者面容的那一刻，蔚汀露出本就该这样的舒心笑容，杏眼弯弯，笑地甜美动人。

她像对待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那样表情自然，柔声唤道：“你来了。”

...

‘砰——’

桌上的小马陶瓷碗摔碎在地上，红色小番茄滚落一地。

蔚汀惊醒。

大脑恢复意识的那一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下一秒，蔚汀惊觉到不对劲。

自己正抱着一个人。

她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双臂环绕着他紧实的腰背，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布料，充实的胸肌...

两个人贴地紧密。

他也没有推开自己。

意识完全回笼，明悉当下处境的那一刻，蔚汀有点要厥过去了，燥热从脚底往上蹿。

淦。

这刘絮是给她下了多少药，直接给她迷了过去，刚才发生的事直接断片。

而被她环抱着的人，浑身僵硬，脊背僵硬，像是被突然的，不可预料的拥抱給震住了，浑身局促，偏偏又不敢贸然推开她。

蔚汀感觉头顶上的呼吸很轻，轻不可察。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抱上了，还抱的这么登徒子。

蔚汀抿唇，她一向想的很开。

既然都抱住了...

她的眼睛和手很自觉地多欣赏了几眼这完美的身体。

察觉到她的眸光，像是被挠了痒痒一般，面前人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贴的紧，一点点波澜都能扩出涛浪。

也不能抱太久.

蔚汀觉得是时候展示一下她精湛的演技了。

也就是电光石火间，她僵直了自己的四肢，像一头受惊的小鹿，快速将头挪离开奕昂扬的胸口，瞬移到了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并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营造出了一种‘尴尬得横不得立刻抽身退开’的气氛。

时间定格在这尴尬的一刻。

奕昂扬的后腰从后倾变回直立，完全远离桌沿，没有变的依旧是他浑身充斥着的局促窘迫感。

两个人讪然，互不看对方，各有心思。

蔚汀咬了下唇瓣。

刚才的动作过于凶猛，直接给人干回哑巴期。

刚掌心摸到的绷带结凸起触感宛若还在，火辣辣的烫手心。

“不好意思，”蔚汀酝酿好情绪，抬起水盈盈的眸子看向他，目光包着满满的震惊和愧疚，还带着一丝丝不能聚焦的茫然，“是刘絮哥哥吧，真是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说着，蔚汀瞥到桌子底下的碎碗片，她顿了几秒关心道：“你没事吧。”

这次没有不回应，更没有把她当成透明人。

奕昂扬垂着眸轻摇了下头，声音哑哑的：“没。”

他脚边还有散落画好的树片，被桌上打翻的水淋湿，涂好的颜料开始融化，五颜六色聚了一地。

蔚汀注意到，沾到水的，没沾到水的，都开始融化。

她诧然：“这是怎么了？”

忧于自己画出来的画，蔚汀蹲了下来，就近捡起一个木片，查看情况，自顾着嘟囔，“怎么全融化了。”

玫玳花融入颜料，导致颜料不能很好的变干定型。

蔚汀对此并没有经验。

满地的树片，只有他带来的那些好好的，没有出现问题。

奕昂扬看向地上那个被他踩成两半的一次性录音器，眸光微暗。

刚才要不是被她突然抱住...

刘絮这次是下了狠手，致幻效果强到在他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被拉入了幻觉，配上铛南那些人任意宰杀的音频，瞬间就将他拉回了在铛南的日子，他妈妈拼死护住他的那个晚上。

孩童的无助，周围人的癫狂，成了他一夜又一夜难以入眠的魇魔。

陷入幻觉的人是无法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就像此刻的奕昂杨，完全记不清两个人在失智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比她早清醒了那么一会，隐约记得自己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拿起了桌上磨锋利了的刮刀，毫不犹豫地就往手腕上割。

然后，一个软乎乎的身体冲进他的怀抱。

人的体温，如春意酥怀。

奕昂杨指尖微颤。

那时的他竟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还有些贪婪的想要回拥。

刮刀‘铛’清脆落地。

她说了什么。

女生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微风一样吹过他的心湖。

奕昂杨无法克制的，像搜寻犬搜索违禁物一样努力去搜寻着她说过的话。

只可惜脑子里毫无印象，一片空白。

蔚汀还蹲在地上，穿着长长的冰丝短袖掐腰豆绿长裙，脊背纤细，乌发旖旎，露出来的皮肤光洁雪白，仿佛轻轻一掐就会导致淤青。

奕昂杨的目光难以抑制地黏在她的身上，却又宛如蛛丝轻，不易察觉。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奕昂扬自厌地半垂下眼眸，可视野里仍旧有她的影子。

蔚汀正一个个翻看着已然面无全非的树片，心疼的气音不止。

她的脚边有个正对着他的树片，奕昂杨认出来了，是蔚汀那天画的树片，是一个很火的漫画故事。

小王子跟罩在玻璃内的玫瑰花一起坐在黄色的星球上，轮廓线条流畅，几乎都是一笔达成，跟刘絮断断续续的线条很好区分开。

奕昂杨视线下移，定焦。

他看到，那朵洇出血的玫瑰花上用黑色碳素笔写了一句话——

‘想要制造和别人的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

她的字体很好看，撇捺像刀锋一样划出去。

而玫瑰花上涂的颜料已经开始融化，烛泪一般划落至‘羁绊’二字上。

红色太过于捉眼，看的人恍惚，直到门外传来指纹解锁的‘滴滴滴’声。刘絮回来了。

奕昂杨谨慎又无措地收回了目光。